第47章 倾盖如故(1 / 1)

寒意刺骨。

方彻和汪成君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跑不动了,只得背靠着路边的老树根,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泥土的腥气和血液的铁锈味都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

汪成君半跪在他身前,额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他狠狠地攥著刀把,死死盯着坡顶晃动的火把与人影。

“去下面找,别让他们跑了!”坡顶上传来守军队正粗粝的吆喝,杂乱的脚步声正从上方包抄下来。

方彻心头冰凉。

谋划许久,好不容易冒险劫来了刘潜,难道要栽在这安庆城外的荒郊野岭?

真是壮志未酬,死不瞑目!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阵车轮声与马蹄声,自官道另一端由远及近,稳稳地行来,数盏风灯将周围照得一片暖黄。

“雷叔,前方为何如此喧哗?”

一个清冽的女声自车队中央一辆青篷马车中传出。

车帘掀起,女子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目光敏锐地扫向山上的追兵,再迅速地定格在坡下那两个狼狈的身影上。

只一眼,她便心头一惊,已知是谁。

是那个在教瑜署言辞不凡的方彻。他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不容多想,一个念头骤起:此人剿灭了石霞山流寇李福,于太湖有用,于百姓有益,绝不能见死不救。

女子立即对车旁的老仆低声道:

“雷叔,快!把他们藏到货车的布匹堆里。白马书院 首发官军问起,就说是皮知府回礼的布料,莫让人翻乱了。”

雷叔会意,立即带着两个壮小伙,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将几乎昏迷的方彻和汪成君架上货车,巧妙地藏在厚重的布匹之中。

刚将一切安置妥当,那队正已带着兵士来到车队前。

“车里装的什么?打开查验!”队正语气不善地盯着货车。

女子不慌不忙地走下马车,将一份盖有朱红大印的文书递出:

“军爷,这是安庆府核发的路引公文。我乃太湖县雷氏,奉县令金公和家父之命,为府衙皮知府送年节物资,如今赶回太湖。”

“原来她姓雷难道是雷绵祚之女?”布匹下方的方彻在昏沉中隐约听到对话,随即昏死过去。

队正接过文书草草一看,上有皮知府的印信,再看对方气度不凡,心知是官宦家属。

但仍不放心,伸手就要去掀货车的篷布。

“军爷请便。”女子神色自若:

“只是这些布匹是皮知府的回礼,都是精挑细选的上好料子,若是翻乱了,到时候恐怕不好交代。”

队正犹豫了一下,还是示意手下上前检查。

士兵掀开篷布,只见层层叠叠的布匹堆得严严实实,最下方隐约可见薄薄的夹层。

但翻查了片刻,除了布料一无所获。

“打扰了。”队正对着女子拱手致歉,目光却仍狐疑地扫过车队。鸿特晓说罔 首发

就在这时,西边林中恰传来一声枯枝断裂的声响。

“追!往西边追!”

队正当机立断,带着人往西边追去。

待官兵走远,雷翊昭立即让人将方彻转移到自己的马车中。

她小心地为他清理脸上的伤口,动作轻柔而熟练。

药粉洒在伤口上带来轻微的刺痛,让方彻从半昏迷中苏醒。

在颠簸的马车里,方彻费力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令他印象深刻的容颜。

“雷雷小姐”方彻声音微弱:

“我们又见面了”

“我叫雷翊昭。”

她手上动作未停,熟练地撒上药粉。

“翊昭”

方彻下意识地重复这个名字。

雷翊昭包扎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薄怒,声音陡然转冷:

“方练总!你我虽有数面之缘,却并无深交。女子闺誉不容玷污,还请慎言!”

方彻话一出口便心知不妥,见她神色骤变,立刻解释道:

“是在下孟浪了!绝境逢生,以致口不择言,万请海涵!”

雷翊昭见他窘迫,意识自己也失去礼数,唇角微弯,随即正色道:

“你这人不在太湖守城安民,怎跑到安庆来和官兵厮杀?”

方彻脸颊微热,想起此番安庆之行的种种波折,便低声道:

“不敢欺瞒雷姑娘,我之所以被安庆府官兵追杀,是因我劫了上海知县刘潜。此人通晓火器制造。太湖营欲御流寇,非有利器不可。此举实属无奈,却不得不为。”

雷翊昭包扎的手微微一顿,看向他的眼神里,竟瞬间迸发出一抹明亮的光彩。

“原来如此。”她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我父亲常感叹,这崩坏之世,多一个埋头修葺自家墙垣的,不如多一个抬头为众人寻觅生路的。方练总所做之事,正是抬头看路,为万千生灵谋一线生机。”

方彻望向她的侧脸,胸膛之中仿佛有一股热流奔涌冲荡。

连日来的算计、奔波、乃至方才亡命奔逃的惊悸,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股热流洗净。

这世上,竟有人能如此透彻地理解他看似狂妄的野心与深藏的抱负!

雷翊昭,知我!

一路上,方彻心思如潮,不停的偷看雷翊昭。

可惜时间飞逝,天色微亮时,车队就抵达了鲊陂桥。

此处已是怀宁与太湖的交界,何承应、方靖川一行押著刘潜早已在桥头等候。

太湖的地界,自己的地盘,再无风险。

汪成君伤势稍轻,已能勉强站立。

方彻在雷叔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站定后,他忍着伤痛,郑重地向雷翊昭的马车深深一揖。

“雷姑娘救命之恩,方彻没齿难忘!他日若有用得着方某之处,必定义不容辞!”

车帘依旧垂著,里面沉默了片刻,方才传来她依旧清冽,却似乎少了几分疏离的声音:

“方练总言重了。守城安民,原是我等本分。望大人善自珍重。”

方彻心中一动,知道这是临别之语。

他立即上前一步,距离马车更近了些,清晰地说道:

“翊昭,二十八过年那天,我定当亲至府上,拜谢雷公与姑娘。”

车内又是一阵沉默,长久的沉默。

就在方彻以为得不到回应或出现一声嗔怒时,车帘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是里面的人也动了一下。

随后,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晨风吹散的回应传了出来:

“嗯。”

这一声轻应,胜过千言万语,他的心在瞬间融化了。

方彻站在原地,望着车队在晨光中渐行渐远,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这万里烽烟,芸芸众生,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想要牢牢守护的身影。

方彻心中那份温热的悸动尚未平复,何承应已悄步上前,声音急促:

“大人,镇抚司戴君德传来密文,第一局的孙百总出事了。”

方彻霍然转身,眼中的柔情瞬间被锐利之色取代:“说清楚,出了何事?”

“说是私吞缴获,现在一局人心浮动,戴镇抚请您速归。”

这是要动摇太湖营的根基。方彻望向太湖方向,眼中寒芒乍现。

看来有人不想让他过好这个年。

那就看看,是谁的年,先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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