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章 罪与赎(1 / 1)

本来禁闭室是给太湖营犯错的士兵关禁闭的,但眼下,第一批进来的却是李福属下的流寇。精武晓说罔 已发布蕞鑫漳截

昏暗中,火把燃烧的噼啪作响,五名陕西籍的流寇,一字排开,跪在潮湿的稻草上,身子无法自控地微微发抖。

方彻的身影被火光猛地投在土墙上,扭曲晃动,恍如噬人的巨兽。

他没有坐在临时为他准备的椅子上,而是踱步到他们面前,沉默的直视着他们的眼睛。

“知道为什么是你们吗?”方彻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他不需要回答,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的脸。

“第一,你们这一口陕西乡音,就是送给府衙老爷们最好的‘供词’。”

“第二。”

他微微停顿,字字入锤,让每个字都砸在对方的心尖上。

“你们心里,都有放不下的人。”

他忽地矮下身,几乎与那为首的俘虏脸对着脸,直看进他浑浊的眼底。

“吴廷选全家的案子,上头需要个交代。安庆府,乃至南直隶刑房的那些老爷们,需要闻到血腥气,拿到‘真凶’。这份‘功劳’,得由你们顶起来。”

“接下来,你们会被移交府衙。”

方彻的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内容却叫人骨髓发寒。

“鞭子会抽烂你们的皮,烙铁会烫焦你们的肉,铁钳会一根根夹碎你们的指骨、肋骨他们会变着法子,撬开你们的嘴,问你们的来历,问你们的主子是谁。”

钱定边适时地“铿”一声将佩刀半抽出鞘,寒光刺眼。

“死,你们肯定会死。”

方彻猛地站起,声音骤然拔高,如同炸雷。

“可怎么个死法!是像摊烂肉一样被活活折磨死,再拖累你们的婆娘娃娃一同上路;还是咬紧牙关,把这事认下来,给你们老李家、老王家的香火留一条活路——选!”

方彻手指一个个指过去,声似洪钟,“选”字的回音在禁闭室来回碰撞。00小税罔 哽欣罪全

几乎同时,他转向门口阴影处。

只见几名亲兵押著十来个妇孺,冰冷的刀锋就横在她们脖颈旁,嘴被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眼泪在脏黑的脸上不断流淌。

那为首的俘虏浑身猛地一颤,目光死死锁住其中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他的婆娘正用一种混杂着极致恐惧和哀求的眼神望着他,怀里的娃儿不安地扭动啼哭。

“扛住了。”

方彻声音冷硬。

“你们的娃,我养到十六岁,能读书认字,将来在太湖营挣前程;你们的婆娘,分十亩好田,二十两安家银,在屯堡落地生根。”

他声音低下来,却带着万分的寒意。

“若扛不住刑,说了不该说的”

方彻的目光再次逐渐扫过五人,冰寒刺骨。

“婆娘,便赏给我太湖营老卒为妻;孩子,过继给无力之家,改姓换名,断了你们的根苗。或者,哪日本官心中不快,一并处置了,倒也干净。”

“大人——!”

那为首的俘虏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嚎,猛地将头重重磕向地面,额上皮开肉绽,鲜血瞬间糊住了眉眼。

他抬起脸,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俺懂了!俺的命是大人给的!婆娘娃儿的命也在大人手里攥著!俺就是八大王张献忠的人!是俺们杀了那姓吴的,抢了银子!跟太湖营,跟李福,没有半个铜钱的关系!求大人求大人开恩,让俺那苦命的娃和这傻婆娘能能活下去啊!”

其他四人一并哀求,禁闭室如同人间炼狱。求书帮 勉肺悦独

方彻盯着他们,一动不动,审视良久,似在掂量这番话里有几分真。

终于,他下颌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摆了摆手。亲兵们会意,开始推搡著那些妇孺向外走。

门即将合拢的瞬间,那额上淌血的俘虏,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蛮力,猛地向前一挣,脖颈青筋暴起,浑浊的双眼死死钉在妻儿那瘦小、惊恐、即将被黑暗吞没的背影上。

他咧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长嚎。

“娃他娘——!带好咱的娃——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啊——!”

那泣血般的哭喊,裹挟著无尽的绝望与不甘,在阴暗的牢房里冲撞回荡,久久不散,甚至压过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方彻的心头。

————————

县衙二堂,门窗关得严实,炭火烧得很旺。

金应元瘫在太师椅里,面如死灰,手指头无意识地敲著茶几面。

嗒、嗒、嗒,敲得人心慌。

姚化龙侧着身子坐,半个屁股悬空,手里的菩提子搓得哗哗响,眼巴巴地瞅著。

张维忠挺直腰板坐在下首,梗著脖子,眼睛死死盯着青砖缝,像是要从中看出花来。

茶几正中,摊著那本独缺了他张维忠签押的《剿匪捷报》。姚化龙正准备加急送往府衙,却发现唯独兵房的“张死心眼”没妗印。

“维忠啊。”

金应元哑著嗓子开口。

“这儿没外人,说几句体己话。”

他抬手止住要插话的姚化龙。

“捷报就差你一个名字。我的印,化龙的押,都齐了。你这一笔,怎么就这般难落?”

张维忠猛地抬头,眼圈通红。

“堂尊,姚兄,不是我张维忠不顾大局,那方彻,无法无天。私吞缴获,谎报军功,眼里哪有王法?我们在这上面联名画押,成了什么?成了帮他打掩护的纸,替他挡刀的牌!读书人的骨气,朝廷的法度,都不要了?”

“骨气?法度?”

姚化龙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愤怒。

“我的张老弟,就你骨头硬,就你懂规矩!你睁眼看看,吴廷选一家老小五十多口,尸首还没找全呢!康同知能善罢甘休?府衙查案的人说到就到,这天塌的大祸,是你我那几根硬骨头能顶住的?”

姚化龙往前凑了凑,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真到了那一步,丢官罢职都是轻的!抄家、杀头你我死了干脆,可老婆孩子呢?族里亲戚呢?这衙门里靠着我们吃饭的老老少少,谁管他们死活?”

金应元重重叹口气,声音里透著绝望。

“维忠这捷报,是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签了它,太湖县才能暂时安稳,大家也才有一条活路。这是‘大局’!”

张维忠嘴唇哆嗦,还要争辩。

金应元突然坐直,眼里闪过寒光,声音压得更低。

“方彻是头恶狼,我岂不知?可他能拉队伍,能劝动扈永宁捐输,能剿匪,八贼来了还得靠他顶上去!先稳住他,拿功劳堵他的嘴,让他去和流寇拼命。等这风头过去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难道还找不出法子‘收拾’他?”

张维忠看着两位上官,一个悲愤绝望,一个暗藏机锋,巨大的悲凉瞬间淹没了他。

他闭上眼,两行浊泪滚落。再睁眼时,眼里那点光彻底灭了,只剩一片死灰。

他没再看二人,伸手抓笔。

一滴泪砸在落款处,洇开一片湿痕。他咬著牙,笔尖带着豁出去的狠劲,猛地落下,在那水渍上签下“张维忠”三字。

字迹歪斜,不成体统。

“嗒!”笔被撂回笔架。

“堂尊,姚兄。”

他声音沙哑,却异样平静。

“这事,没完。下官人微言轻,也知忠君之事。大明律制,典吏虽卑,亦有言路。”

他目光扫过二人,一字一顿。

“按制,南直隶考察官员,巡按御史收纳状词,府衙六房皆可投书。下官会将方彻种种不法——私藏缴获、擅杀俘虏、蓄养死士、结交豪强,一一具实,写成‘访单’、‘揭帖’,直递安庆府刑房、兵房旧识,并设法呈送南京都察院巡按御史衙门!定要叫上官知晓,此獠实为国之大患!”

金应元与姚化龙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金应元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唉维忠,你这又是何苦罢了,容后再从长计议吧。”

便在此时,二堂门外传来慌促脚步声。

承发房的老书吏连滚爬进来,扑倒在地,高举一份墨迹未干的文书,声音因狂喜变了调。

“大喜!县尊大人!壮班方大强在县北山林拿住五个陕西流寇!全都招了!就是八大王张献忠麾下前哨!吴老爷家血案,就是他们干的!”

“什么?”

金应元如蒙大赦,猛地弹起,一把抢过文书,眼珠飞快扫过,脸上死灰瞬间被狂喜取代。

“好!好!真凶落网,案情大白!此乃天助我也!”

他挥舞著文书对姚化龙喊:“快!带本官去瞧!我要亲审!”

张维忠却僵在原地。

他看着狂喜的县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签下的名字,再想到那五个“恰到好处”、口音地道的陕西流寇

他那只刚刚签下名字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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