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熙终於走到萧贺夜身边,刚坐下,就发现桌上摆著一碟她最爱的蒸酥酪,旁边还有个温著的玉壶,里面是她喜欢的桂酿。
她抬眼看向萧贺夜,眸子里闪著惊喜的光,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萧贺夜看著她的模样,眼底的冷意尽数散去,只余下温柔。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指尖还是有些凉,他便將她的手攥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暖著。
“今日是除夕,孤设宴,大家都自在些。”
萧贺夜举起酒杯,声音传遍殿內,“不必拘著君臣之礼,就当是家宴,尽兴便好。”
王公大臣们纷纷起身举杯,齐声应和:“谢陛下!”宫嬪们也跟著举杯,目光落在帝王身上,带著几分敬畏和爱慕。
丝竹声再次响起,舞女们提著裙摆走上殿来,身姿曼妙,舞步轻盈。
云熙看了眼殿角的沙漏,心里算著时辰。
祈福舞还没到时候,她必须再等等。
宴席过半,舞女们退下,皇后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却带著分量:“陛下,如今皇城周边冻灾严重,百姓们苦不堪言。嬪妾想著,不如让熹贵人把准备好的祈福舞呈上来,为天下百姓祈福,祈求上苍早日化解冻灾。眼下吉时已到,正好合適。”
萧贺夜放下酒杯,转头看向云熙,眼神里满是信任:“也好,熙儿,你让人去传舞姬吧。”
云熙心头一紧。
她安排的舞姬还没准备好,若是此刻上场,皇后设下的圈套怕是要中了。
她必须拖延时间,直到小禄子那边准备妥当。
她连忙起身,屈膝行礼,语气从容:“启稟陛下,嬪妾昨日夜里做了个梦,梦中神明现身,说亥时三刻才是祈福的最佳时辰。那时天地之气最和,人心最诚,祈福之语方能上达天听,冻灾才能早日化解。若是此刻急切行事,反倒会误了天机,辜负了陛下心繫百姓的心意,岂非得不偿失?”
“熹贵人这话未免太荒唐了!”郑嬪突然开口,语气带著尖锐的反驳,“吉时是礼部官员根据天象推算出来的,岂能凭一个梦境就隨意更改?这祈福关乎天下黎民,若是出了差错,熹贵人担待得起吗?”
皇后坐在一旁,唇边勾起抹若有似无的笑。
她就知道,云熙定是办砸了祈福舞,才找这种藉口拖延。
她故作担忧地开口:“陛下,郑嬪说得有理。吉时更改,怕是会被百姓认为是心不诚,若是因此触怒上苍,那可就罪过了。
云熙抬眼,迎上皇后的目光,语气依旧从容:“皇后娘娘多虑了。嬪妾不敢妄改吉时,只是神明既有指示,咱们便该多等片刻。
若是因此能让祈福更有效,百姓们能早日脱离苦难,多等半个时辰又何妨?
再说,有陛下的仁德之心在,上苍定会体察圣意,不会怪罪的。”
萧贺夜的指尖攥著云熙的手,语气却带著几分权衡:“熙儿,祈福关乎天下百姓,礼部定下的吉时也经天象推算,你该知此事分量。”
云熙抬眼时,眸底盛著水光,楚楚可怜地望著他,却故意让皇后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越是阻挠,皇后和郑嬪就越急著跳出来,正好撞进她设好的局里。 这群妃嬪,论心机,哪里是她两世为人的对手?
“陛下,嬪妾怎会不知轻重?”云熙指尖轻轻蹭过萧贺夜的掌心,“只是昨夜的梦太真了,神明在梦中说,亥时三刻天地气和,祈福才可得上苍垂怜。嬪妾愿以自身荣辱担保,只求陛下信嬪妾这一次。”
“熹贵人这话,未免太恃宠而骄了。”
皇后终於开口,语气温婉却字字带刺,“后宫妃嬪当谨守本分,岂能凭一个梦境妄改吉时?传出去,怕是要让朝臣笑话陛下被美色所惑,连关乎百姓的大事都能隨意更改。”
这话恰好戳中朝臣的顾虑,为首的首辅立马出列,躬身道:“陛下,皇后娘娘所言极是!熹贵人此举若不加以约束,日后妃嬪皆效仿其爭宠手段,岂不乱了后宫规矩?更遑论此事关乎黎民安危,绝不可因一妃嬪之梦而延误!”
郑嬪本就因降位憋了一肚子火,此刻也跟著起身:“陛下,熹贵人御前失仪,轻慢吉时,若不严惩,何以服眾?”
皇后朝桂嬤嬤递了个眼色,桂嬤嬤立马带著两个宫女上前,语气恭敬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熹小主,还请隨奴婢暂避偏殿,待陛下定夺后再说。”
云熙却攥紧萧贺夜的手,指尖微微泛白,声音带著哽咽:“陛下,嬪妾爱慕您,更知您心繫天下。正因为在乎百姓,才不敢拿祈福之事冒险!若此时强行祈福触怒上苍,那才是真的罪过,嬪妾愿以性命担保,亥时三刻定是最佳时辰!”
“陛下,微臣有话要说。”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谢芜珩身著墨色锦袍,缓步出列,躬身作揖时,带著股矜贵的疏离。
“微臣听闻,此前秋闈改革与賑灾的法子,皆是熹贵人向陛下提议,可见熹贵人绝非不顾百姓之人。微臣愿相信熹贵人,请求陛下暂缓吉时,待亥时三刻再行祈福。”
云熙心头一暖。
谢芜珩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愿以自己的仕途为她担保。
她抬眼望过去,恰好对上他清冷的桃眼。
谢芜珩却迅速移开目光,召来隨从低声嘱咐了几句,隨从点头后匆匆离去。
想来是去查证吉时之事了。
“陛下,嬪妾反对!”
冷贵人猛地起身,裙摆扫过椅角,带著几分急切,“祈福吉时岂能凭一人之言更改?嬪妾愿支持皇后娘娘,按原定时辰进行!”
郑嬪也跟著半跪在地,语气带著邀功的意味:“嬪妾也愿追隨皇后娘娘,绝不能让后宫妃嬪扰乱纲纪!”
李常在等人纷纷附和,殿內瞬间分成两派,气氛剑拔弩张。
云熙垂眸冷笑。
郑嬪倒是主动送上门来。
她算准了,嬪位已满,若想晋升,必须有人腾出位置。
董岩已进京,她怀孕之事近在眼前。
而郑嬪,就是最好的“垫脚石”。
“郑嬪娘娘如此篤定嬪妾是胡闹?”云熙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锋芒,“既如此,嬪妾倒想与娘娘打个赌。”
郑嬪皱眉,语气带著不屑:“赌什么?不过是小门小户的伎俩,也敢在御前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