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开始嘱咐年下的事宜,妃嬪们也忙著找话题搭话,想在陛下跟前露个脸,殿內渐渐热闹起来。
云熙早跟晚棠交代过,此时晚棠便顺著话头,悄悄凑上前,握住云熙的手轻轻搓了搓,声音带著几分急切:“小主,您的手怎么这么冰?奴婢给您暖暖。”
云熙顺著她的力道,微微垂眸,单薄的肩膀轻轻晃了晃,连唇色都似淡了几分,却还是对著晚棠笑了笑:“无妨,我不冷。”说著,便將手轻轻缩了回去,拢在袖口里。
其实坤仪宫燃著银丝炭,暖得很,可有些时候,“柔弱”比“坚强”更有用。
上位的萧贺夜虽在跟皇后说话,心思却早飘到了角落。
云熙那点小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
素白的手、单薄的衣、微微发颤的肩,像株快被冻坏的兰草。
萧贺夜心里像揣了团火。
想任由她冻著,让她尝尝那日拒他於门外的滋味。
可瞧著她那副可怜模样,又忍不住泛疼,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终究还是没忍住,他猛地起身,语气冷硬:“孤还有政务要处理,先回养心殿了。”
妃嬪们都愣住了。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可没人敢拦,连皇后都连忙起身:“嬪妾恭送陛下!”
萧贺夜路过云熙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云熙像是没察觉,直到他快走过,才忽然抬眼,目光轻轻扫过他的衣角,像含著几分不舍,却又飞快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片浅影,乖巧得让人心疼。
萧贺夜的心头猛地一跳,丹凤眼里闪过丝怔忡,却还是硬著心肠,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皇后又嘱咐了几句歌舞筹备的事,见云熙说都安排妥当了,便让眾人散了。
冷贵人没多留,径直往养心殿去了:
她还等著给陛下送自己绣的香囊呢。
云熙刚走出坤仪宫,就见两个小太监抬著顶小轿过来,躬身行礼:“奴才参见熹小主,这是蔡公公吩咐的,让奴才们用轿撵送小主回常安院。”
晚棠眼睛一亮:“小主,快坐上吧,外面风大,轿撵里暖和。”
云熙却笑了,指尖碰了碰鬢边的碧玉簪:“多谢陛下美意,不过我自己回去就好。”
“小主?”白芷急了,“冷贵人都坐著轿撵去养心殿了,您干嘛要走路受冻啊?”
“谁说我要走回去?”云熙侧过头,对晚棠低声吩咐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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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云熙带著白芷往前走,穿过几道朱红宫墙,走到养心殿附近的宫道旁,忽然停住了脚步。
白芷看著不远处的养心殿匾额,懵了:“小主,这不是快到养心殿了吗?您是要进去见陛下?”
“不。”云熙摇了摇头,目光轻轻扫过养心殿的门窗,“就站在这儿看看。”
白芷更懵了,却也不敢多问,只能陪著她站著。不过片刻,云熙便转身:“好了,咱们回去吧。”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g 养心殿內,烛火跳得正欢。
冷贵人坐在萧贺夜身旁,手里捧著个绣著鸳鸯的香囊,脸上带著娇羞:“陛下,您腰上这个香囊有些旧了,不如换上嬪妾亲手绣的吧?这鸳鸯是嬪妾一针一线绣的。”
萧贺夜的目光落在那香囊上。
针脚虽有些歪歪扭扭,却能看出绣时用了心思。
他的思绪,不知不觉飘到了中秋那日,云熙送他的那个素色香囊,里面还裹了晒乾的桂,闻著有股清浅的香。
她那时说,“陛下日理万机,闻著桂香或许能鬆些神”。
想到今日在坤仪宫,她那含著不舍却又怯懦的眼神,萧贺夜的心忽然乱了。
云熙对他,到底是有几分真心的吧?
那为何还要把他推给別人?
他正想得烦闷,冷贵人又拉了拉他的衣袖,撒娇道:“陛下,您就换上嘛,好不好?”
萧贺夜刚要开口,蔡公公忽然脚步匆匆进来,眼神先往冷贵人那边飘了飘,才凑到萧贺夜耳边:“陛下,方才守殿的宫女说,瞧见熹贵人在养心殿外的宫道上站了半晌”
“哦?”
萧贺夜的神色瞬间动了,心口忽然窜起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连这几日憋在心里的闷气都散了大半。
云熙是来看他的?
他故作冷硬地问:“她怎么不进来?传她进来。”
蔡公公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又压低了声音:“小宫女说,熹贵人没敢靠近殿门,就远远站著看了会儿,然后就低著头,好像挺失落的,转身走了。”
“什么?”萧贺夜猛地怔住,丹凤眼里闪过丝错愕,隨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她竟只是远远望著,连殿门都不敢进?
他忽然想起今日云熙单薄的月白襦裙,想起云熙在坤仪宫时泛白的唇色,想起那日云熙拒他於门外的模样
她不过是个没什么靠山的贵人,一边是施压的皇后,一边是他这个帝王,她怎么可能不难?
可他不仅没体谅云熙的难处,还故意跟她冷战,当著她的面宠冷贵人,让她受委屈
如今她连见他都不敢,怕是以为自己真的失宠了吧?
心疼和懊悔像潮水般涌上来,萧贺夜猛地起身:“孤去看看她!”
冷贵人还没弄清状况,想拉他却没拉住,只能眼睁睁看著他大步走出去。
路上,蔡公公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陛下,奴才方才听小禄子说,这几日常安院的日子不好过。內务府的年赏没送过去,连炭火都剋扣了,说是什么先紧著邀月殿用”
萧贺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声音冷得像冰:“放肆!內务府竟敢怠慢常安院?传孤的旨意,內务府总管领七十大板,撤去职务,贬去皇陵守墓,永世不许回京!”
“奴才遵旨!”蔡公公连忙躬身应下,心里却鬆了口气。
看来熹贵人在陛下心里的分量,可比冷贵人重多了。
常安院內,云熙正坐在窗边翻著舞娘名册,就听见小禄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小主!陛下的龙撵往咱们这儿来了!”
云熙放下名册,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字跡,唇边绽开抹瞭然的笑:“看来,这位陛下,终於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