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战则必亡,寧战死以明志。
“薈薈,可以了,別真把她打死了。”
见崔南姝脸颊红肿,嘴角淌出鲜血,云熙伸手拉住薈薈。
没想到薈薈瘦弱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气,她拽了好几次,才勉强按住对方。
前世后几年,她在军营里听李伯的话,学过几招防身术,本是为了强身健体,却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只是这一世的身子底子弱,按住薈薈竟让她气息有些不稳。
看来,日后確实得好好锻炼,不然这点力气,连护著自己想护的人都难。
“薈薈,你冷静点,把眼泪擦了,我会带你走,你別怕。”云熙扶著薈薈坐到一旁的榻上,轻轻拍著她的背安抚。
隨后,她转身走到崔南姝身边,捲起袖子,面无表情地將瘫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崔南姝扶起来,简单理了理她凌乱的头髮和衣裳,拖到床上躺好。
內室脸盆里还剩著冷掉的洗脸水,云熙拧了帕子,敷在崔南姝红肿的脸颊上,帮她快速消肿。
又从怀里摸出提前从李伯那调的药膏,薄薄涂在她脸上。
这药膏消肿快,过一两天,崔南姝脸上的痕跡就能淡下去。
当然,消不下去也没关係。
萧贺夜近来肯定不会光顾使用禁药的妃嬪。
不过就算瞧见崔南姝这副模样,她也有的是法子应对。
云熙推开门,让廊下候著的白芷去把崔南姝的宫女可儿叫来。
不多时,可儿掀帘进屋,一眼瞧见榻上半昏迷的主子。
她脸色骤变,脚步猛地顿住,“娘娘娘娘这是怎么了?”
“可儿姐姐,”云熙转过身,眼眶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方才韶嬪娘娘骂我时太过动气,说著说著就晕过去了。她认定是我害了她,不听我半句解释,还说要去御前告状,甚至自己把脸打肿了,说要让陛下以为是我动手”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真是百口莫辩,好在还有薈薈能替我作证。”
一旁的薈薈,情绪已平復了一些,只是身子还微微发僵,听见这话,怯生生地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
云熙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待会儿我得去见陛下,可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韶嬪娘娘这癲狂的模样。可儿姐姐,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御前,帮我把事情说清楚,好不好?”
这话一出,可儿嚇得“扑通”一声跪下,忙不迭地磕头:“小主折煞奴婢了!万万不敢当『姐姐』二字,奴婢惶恐!”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
可儿偷偷抬眼,打量著眼前的云熙。
从前那个总是受娘娘打骂的婢女,如今虽依旧带著柔弱的模样,眼底却藏著让人不敢轻视的锋芒。
眼下崔南姝连番受挫,身边得力的春露和白芷都
她悄悄瞥了眼旁边的白芷。
如今广乐殿正院只剩她一个大宫女撑著。
不管主子脸上的红肿是怎么来的,云熙当下正得盛宠。
小主说娘娘是自己打的,那便是自己打的。
可儿暗自庆幸,当初瞧著云熙可怜,没跟著旁人一起欺负她,如今才不至於彻底被动。
真要是闹到御前,不管皇上信谁,她这个被拉去作证的宫女,横竖都討不了好。
“求小主见了皇上,千万別提娘娘气头上的所作所为,等娘娘醒了,奴婢一定好好劝她!” 可儿伏在地上,声音带著恳求,“小主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奴婢照看,定不会出岔子!”
云熙闻言,眼中泛起感激的光,看向可儿:“那真是多谢你了。当初在这儿,多亏你照拂,你的好,我都记在心里。还有”
她转头望向缩在身后的薈薈,“薈薈我就带走了,她本是陛下亲封的采女,留在这儿做粗使宫女,本就不合规矩。若是让陛下知道了,韶嬪娘娘恐怕又要落人口实”
可儿连忙俯身应道:“这是应当的,小主儘管把薈薈姑娘带走,殿里的事,小主不必掛心。”
“那,可儿姐姐,我们就先回去了。”云熙拉起薈薈的手,转身就要走。
可儿忙叩首恭送,声音带著几分惶恐:“小主千万不要再叫奴婢『姐姐』了,奴婢就是个奴婢,当不起小主这般抬举!”
云熙脚步一顿,回过头,目光落在可儿身上。
轻声道:“就算生来是奴婢,也未必会当一辈子奴婢,你说是不是?”
可儿浑身一震,惊觉自己方才的话失了分寸。
只敢把头埋得更低,连连磕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云熙不再多言,拉著薈薈走出了正院。
院中的白芷没听清殿內的动静,见两人脸上都带著泪痕,赶紧上前扶住云熙。
目光担忧地在两人脸上扫过:“小主,您没事吧?”
云熙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没事,屋里闷了这半晌,咱们在院里走走,透透气。”
她此刻心情极好。
广乐殿朱红廊柱映著日光,廊下宫灯轻轻摇曳,鹅卵石小路上草木扶疏,景致动人。
她牵著薈薈的手,慢慢走著。
今日带薈薈来打崔南姝,不光是为了替她出气、折辱崔南姝。
更重要的,是要一点点培植属於自己的心腹。
这偌大的宫廷,波譎云诡,单靠自己,单打独斗怎能行呢?
薈薈正是她选中的人之一。
虽说胆小卑怯,不够机灵,可老实人也有老实人的用处。
她勤劳肯干,做事兢兢业业,从不会偷奸耍滑。
若是能帮她重新获得圣宠,那便是再好不过。
老实,才值得託付。
胆小,也能慢慢教著变坚强。
萧贺夜从养心殿出来时,眉峰拧著。
连带著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方才御书房里,一眾老臣轮番进言,要么劝他莫要偏宠任何妃嬪,要么打著“安定军心”的旗號,拐弯抹角地求他盛宠祁妃和韶嬪。
一场政事议下来,只让他觉得心口堵得慌。
连带著对朝堂上这些墨守成规的老古董,都生出了几分不耐。
蔡公公最是察言观色,见帝王神色不佳,忙脚步轻快地跟上来,声音放得极轻:“陛下今晚没翻牌子,可是要在养心殿独住?”
萧贺夜脚步未停,脑中却闪过云熙的身影。
按说,她该已经搬来养心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