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整个常安院格外安静。
晚棠在屋子里守著云熙。
宫中表面看著风平浪静,实则波涛诡譎。
很快,白芷推门走了进来,她脸上有寒霜,进来时呼吸急促。
“小主,奴婢看到有人在后院的槐树下埋了东西。”
云熙软白容貌上有一丝复杂,“看清楚脸了吗?”
“是付贵嬪身边的小郑子。”
云熙冷笑,“刘贵嬪刚被禁足,现在又换上付贵嬪了。她怕是不知道刘贵嬪都说了什么吧。”
刘贵嬪和付贵嬪都是崔南姝的爪牙,虽然现在不能將崔南姝连根拔起,不过將她身边的爪牙依次拔了,她还是能做到的。
“一会你將埋得东西偷偷放到付贵嬪的邀月殿去。”
白芷应声,“小主,既然把东西还回去了,那这个罪名自然落不到咱们身上了。届时付贵嬪谋害妃嬪皇嗣的罪名便能让她吃不了兜著走。”
云熙摇头,若是那么简单就好了。
这中间还有件事十分有猫腻,足以让付贵嬪躲过重罚。
所以她才从中加点猛料才行。
“晚棠,这两日你负责去接李大人准备的醉春藤,要將能收集到的醉春藤都拿回来。我要让常安院充斥著醉春藤的气味。”
云熙又仔细叮嘱,“记住,此事一定要谨慎,不能让人知晓。
晚棠虽然不明白,还是乖巧点头了,“是。”
而此时的春禧殿內,又是另一番光景。
萧贺夜处理完手头上的事,便来陪安昭仪了。
昨日虽说只是赐了封號,前来送贺礼,巴结於她的人却不在少数。
所有人都把安昭仪当成了前途不可限量的宠妃。
安昭仪虽说嘴巴厉害,但在大事上一向是副端庄模样,也只有在萧贺夜面前才流露出几分娇滴滴的羞怯。
萧贺夜坐在榻上翻书,指尖在“天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旺,而在万民之忧乐”那行字上顿了顿。
这是云熙上次在养心殿说过的话。
当时她靠在雕窗边,语气中带著点漫不经心的通透。
“今日初一,陛下今夜来陪嬪妾,皇后娘娘和祁妃姐姐怕是要多心了。”
安昭仪挨著萧贺夜坐下,脸颊泛著緋红。
听闻安昭仪的话,想到了方才叫自己失望透顶的祁妃,目光深了几分,“你怀了孤的孩子,孤自然得宠著你,至於其她人,哪里能比得过你在孤心里的位置。”
安昭仪羞赧道,“陛下心里有嬪妾,嬪妾很高兴,只是嬪妾好怕。”
萧贺夜看向书中的目光停留片刻,不由得想起那个依靠在雕窗边,漂亮白软的面容。
自从上次发现她並非是个一无所知的女子后,她在萧贺夜心里便有了一丝不同。
也不知她此时在做什么?
是一个人撑著手悠閒地坐在软榻上看书吗,还是在研究如何下棋,等著他下次再过去呢。
“陛下”安昭仪见皇上没回答,不由得轻轻唤了一声。
萧贺夜回过神,攥了攥安昭仪的小手。
哄女人,他贯是有一套。
萧贺夜最近朝政中还是有些许烦心事的,后宫又多生事端,还有祁妃
他想找人疏解,又看到外面落叶飘飘,颇为淒凉,便突然有感而发,“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安昭仪愣了下,眼中充斥著迷茫。
她虽出身名门,却不曾看过什么书,从记事起她所接触的就是女德与女训。
毎日都有人告诉她,该如何伺候帝王,做一个合格的宫妃。 萧贺夜陡升的愁绪並没有被安昭仪理解,他忽然更加想念云熙了。
若是云熙在,兴许还能同他分说几句。
安昭仪见状,赶忙转过话头,“陛下,嬪妾今日觉得好像能感觉到腹中孩子的存在了,您摸摸他好吗?”
萧贺夜扫了兴致,却没表现出来,顺著安昭仪的意思摸了摸她平坦的腹部,“孩子才一个月,哪里能有什么感觉。”
她沉浸在甜蜜里,没发现萧贺夜已经有些不耐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去沐浴休息吧。”
安昭仪虽觉出不对,却也不敢多问,乖乖领著宫女去了净室。
萧贺夜拢了拢玄色暗纹锦袍,他刚坐到床边。
蔡公公忽然走了进来,手上拿来一个盒子。
“陛下,这是常安院差人送来的。”
“常安院”三个字落进耳里,萧贺夜眉峰几不可察地鬆了半分:“拿过来吧。”
打开后,里面是满盒的桂,还躺著张素笺,“念君情若南山柏,朝暮经霜无改期。秋夜渐寒,妾愿为西南风,送吾好梦解卿羈。”
他低声念了半句,忽然想起中秋前,她不仅帮自己解了秋闈之难,还给自己留的藏头小诗。
“愿得今宵月满廊,君身常沐好风光。安閒共赏桂香。常念此夕团圆样,相携同看夜微凉,见月思君情意长。”
恰好凑成了“愿君安,常相见”。
他原以为云熙会为自己没处罚祁妃恼。
原来,她只想自己平安喜乐。
只字不提委屈。
心疼怜惜漫上心头,“孤没在,她心里难过。”
萧贺夜嘆了口气,“蔡全,拿纸笔过来。”
蔡全赶紧將托盘端过来,萧贺夜执笔写字,他字跡大气硬朗。
“相恨不如潮有信,相思始觉海非深。”
他將信条放好,微微勾起唇角。
蔡公公暗中压下心思,看来这熹常在真是让陛下惦记到了心里,寻常的妃嬪还真是没这个待遇。
“把这封信送去常安院。告诉她,孤明日早上陪她用膳。”
“是!”
常安院的灯还亮著,云熙刚净了手准备睡下。
白芷从春禧殿外回来,就见她手上捧著去时带著的乌木盒。
说是陛下的回信。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g
云熙拆开素笺,看完后,只弯唇一笑,便懒懒的將信放在了一旁。
白芷凑过来笑:“陛下心里果然惦记小主,连早膳都要亲自来陪。”
想必,此时的萧贺夜应该心乱如麻,而安昭仪。
或安守本分,或小心谨慎,或諂媚撒娇。
这都不是萧贺夜想要的。
她並非是要与谁爭宠。
只是,只有这样,才能让凉薄的帝王对她的印象更加不同。
若不从妃嬪中脱颖而出,岂能青云直上。
毕竟美貌的女人有的是,善解人意的女人也有不少。
但是能像她这样兼具美貌和才情,又甚是懂他的解语,便只有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