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搭脉的手猛地一顿,眉头微蹙:“小主何出此言?”
云熙见他神色,便知是误会了,忙解释道:“大人放心,我绝非想用歪门邪道害人——孩子本就无辜,我怎会做这等事?只是近来察觉些蹊蹺,想向大人討教一二,弄清缘由罢了。
她语气坦荡,眼底无半分阴私,倒让李大人放下了大半疑虑。
毕竟这几日相处,他也瞧得出云熙心性正直,绝非歹毒之辈。
况且这些事本就不算秘密,他便放缓了神色,如实说道。
“若长期服用含毒的草药、误食相剋之物,或是腹部遭外力重创、日常饮食作息紊乱无度,都可能损伤胞宫、紊乱气血,进而导致不孕。不过也有例外,有些人天生体质特殊,本就不易受孕。”
云熙垂眸沉思,心里已將这些缘由在崔南姝身上一一筛过。
据她所知,崔南姝这些年,並未受过外力撞击。
每日饮食都有小厨房按著节气配。
作息更是卯时起、亥时歇,哪有紊乱的道理?
要说体质特殊
宫里选秀第一道关便是太医院诊脉。
若连孕育都难,別说封贵妃,连宫门都进不来。
她指尖顿了顿,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崔南姝定是自己服了致毒的东西。
可她为何要这么做?
自断生路?
云熙压下心头思绪,抬眼又问:“那我如今的身子,又是如何?”
李大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小主是担心自己的孕事,忙温声安慰:“小主身子本无大碍,只是先前亏空了些气血,只需好好调理些时日,待气血充盈了,受孕自然不是难事。”
酉时,明光殿外两列宫灯已次第亮起。
中秋宫宴如期举行。
云熙跟著崔南姝往后殿暖阁走。
崔南姝是贵妃,这种大宴,本能跟两人贴身伺候,但由於褫夺仪仗。
只跟著春露。
而她身后,也只跟著白芷一人。
彩秀倒是想来。
也好在殿前刷一波存在感。
但她在御膳房实打实地干了一天活儿,实在没力气了。
暖阁里早聚了不少人,皇后穿著明黄色凤袍,正由宫女扶著理鬢边的赤金点翠步摇。
交好的妃嬪围在一起低声閒聊,时不时抬手拢拢衣袖,眼神却往殿门瞅。
因为这次中秋宫宴还有给祁大將军和凯旋的將士们接风庆功的意味在,所以本次中秋宫宴格外的盛大。
皇城里四品以上的官员都收到了宫里发下来的帖子。
此刻正侯在殿外东西两侧。
“诸位大人,请隨下官入殿——”
引礼官持著朱漆礼牌,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群臣皆由东西门入殿,横班北向而立。
“圣上驾临——”
高唱响起。
暖阁里的妃嬪们瞬间静了,皇后率先站定。
引礼官引著皇后走在最前,嬪妃紧隨其后。
云熙跟在低位小主的队伍里,一步步往正殿走。
前殿的乐声已起,编钟的厚重混著簫管的清越,在廊下迴旋。
萧贺夜已踏上丹陛,目光扫过殿中横列的群臣,眼底带著几分不怒自威的沉静。
“圣上升座——”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群臣齐刷刷地躬身
“嬪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妃嬪们也盈盈福身。 一派庄严肃穆。
乐声渐歇,引礼官上前一步,高声道:“宴会始——”
话音落时,眾人在大殿两侧的席位上坐定。
云熙的座位离崔南姝很远。
目光便顺著丝竹声在殿中扫视。
祁驍坐在靠帝王的显眼位置,他著一身玄色战袍,正无意识摩挲著腰间玉佩,浑身透著武將的刚劲。
旁边坐著的是景寧世子谢芜珩,青衫衬得身姿更加挺阔,眼尾带著几分温雅的笑意,完全看不出,这也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小將。
她收回目光,任由白芷在旁给她斟酒,看不出喜怒。
指尖搭在杯沿,没动,只静静听著殿中的动静。
“今日宴饮,除了与诸位同庆秋收,还有两桩喜事要提。”
萧贺夜带著殿中大臣走完祭月仪式后,便直奔主题。
殿內瞬间静了,丝竹声也弱了几分。
“近几年,北蛮屡犯边境,孤每念及此,常夜不能寐。幸得祁驍祁爱卿率军出征,不仅大溃北蛮主力,更將三千营的军纪彻整!这般军功,当浮一大白——诸位,与孤共敬祁爱卿!”
话音落时,祁驍已霍然起身。
他双手举著酒杯,声线洪亮。
“臣谢陛下恩典!此乃將士用命,非臣一人之功!”
萧贺夜朗声大笑,却未让他落座,话锋一转,目光扫向谢芜珩。
“孤还要夸一夸景寧世子。前些日子谢世子替父交还兵权时,竟查出营中误抓民女充作营妓,当即妥善安置,连周遭百姓都来宫门前递谢帖。孤有此体恤民生的能臣,实乃大衍之幸!”
谢芜珩也撩袍起身,声音温润:“陛下谬讚,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不敢称『能臣』二字。”
可低头谢恩的瞬间,他眼尾扫过祁驍。
那抹温雅里悄悄渗了点淡凉。
“敬祁將军英勇,敬谢世子大义,敬陛下圣明!”
太监的唱喏声刚传到殿外,满殿大臣便齐齐举杯。
云熙握著酒杯的手紧了紧。
她太清楚这两桩“喜事”背后的门道——
萧贺夜口中“整肃军纪”的三千营,原是昌平侯的旧部,去年吃了败仗后才交到祁驍手里。
而崔南姝前些日子就是把自己卖进了这里。
谢芜珩处理营妓一事,看似体恤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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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断了武將们默许的“隱性福利”,切断了他自己和军营的往来。
更剔除了萧贺夜心头上的一根刺。
这番话,是嘉奖,更是敲打。
是抬举,更是离间。
是让所有人都看见——
谁才是这大殿里真正掌局的人。
萧贺夜看著殿中对峙的两人,又扫过满殿恭顺的臣子。
嘴角终於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说了一番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话后,便抬手挥了挥。
“开席吧。”
眾人坐落,美食美酒如流水般呈至眾人席上。
好不热闹。
可祁驍还因谢芜珩先前因营妓一事,在御前告状而憋著火。
他把酒杯往案上重重一搁,目光隨意扫过殿內。
突然,在云熙脸上一顿。
眼神倏然锐利起来。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