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岛的夜色,比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要粘稠。
这里没有月光,只有漫天辐射尘埃折射出的幽幽紫光。
“咔哒、咔哒。”
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荒原上。
苏牧走在最前面,脚下的黑色角质层地面随着他的步伐微微下陷,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皮肤。在他身后,三位形态各异的使徒和一架巨大的维生机甲(蒋柔)紧紧跟随。
“这就是我选定的基地核心。”
苏牧在一处四面环山、充满了地热裂缝的盆地中央停下脚步。
这里原本堆满了数十具巨大的、不知死去了多少年的s级异兽骸骨——它们生前是这里的霸主,死后变成了这座岛的图腾。
“苏元帅。”
机甲扩音器里,蒋柔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和深深的怀疑:
“按照联邦最高防御标准,如果要在这里创建前哨站,我们需要动用重型运输机空投高强度混凝土、铅板和自动机炮塔。工期起码要三个月,而且”
“而且还要时刻提防被异兽拆了?”苏牧接过了话茬,嘴角露出一丝嘲弄。
他转过身,看着那三个依旧对他保持跪姿(虽然站着)般恭敬的使徒。
“凡人的建筑学,太死板了。”
苏牧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秦山那副滚烫的暗红骨架:
“最好的防御材料,从来都不是混凝土。”
“石头坏了要修,墙倒了要扶。”
“但如果”
苏牧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幽冷:
“这栋房子它是‘活’的,它受伤了会自愈,饿了会吃人,甚至不高兴了还会自己换个地方晒太阳呢?”
三位使徒同时一震。
那种画面,只是想一想,就让他们体内的异种因子开始沸腾。
“秦山。”苏牧下令。
“在。”巨大的红色骷髅向前一步,脚下的地面发出滋滋的焦响。
“这里有几十具史前巨兽的骨骼。”
苏牧指了指周围那如山般的白色残骸:
“骨头是死的,但你是活的。我不希望我的城堡是堆砌起来的,我希望它‘长’出来。”
“用你的‘不朽骨髓’,去唤醒它们。”
“是!”
秦山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双臂,十指深深插入了地面那黑色的“无形之子”基质中。
“嗡——!!”
一股暗红色的波纹,顺着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旧日法则:骸骨共鸣。】
下一秒,地动山摇!
那些沉睡了百年的巨大兽骨,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君王的召唤。它们从泥土中剧烈震动,然后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拔地而起!
“咔擦——咔擦——”
没有任何钉子和水泥。
那无数根森白的、巨大的肋骨、脊椎、头骨,在空中相互撞击、咬合、交错。黑色的粘液(无形之子)如同拥有智慧的混凝土,迅速填满了骨缝,将它们死死黏合在一起。
在蒋柔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一座完全由巨兽白骨编织而成的、充满了哥特式恐怖美感与暴力结构的百米高塔,就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硬生生地从地里“长”了出来!
它不是静止的。
塔身上那些异兽的头骨,眼窝里正逐渐亮起幽绿的鬼火;而塔基处,黑色的触手如同树根般深深扎入地下,汲取着地热。
“还没完。”
苏牧并未对这座刚刚诞生的“白骨妖塔”多做停留,他转头看向断臂重生的王铁。
“房子有了骨架,但还缺点装修。”
苏牧指了指除了塔之外,依旧光秃秃的黑色地面:
“太硬了,踩着不舒服。”
“王铁,既然你的手臂总是想要扩散,那就别憋著了。”
苏牧做了一个铺床单的手势:
“把这方圆十里都铺上‘地毯’吧。”
王铁那只早已躁动不安的异形左手,猛地膨胀了一圈。
他眼中的红血丝几乎要炸裂,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释放欲。
“吼——!”
王铁猛地将左手按在地面上。
噗嗤!
就像是一颗血肉炸弹在地下引爆。
无数猩红的肉芽、血管、筋膜,顺着无形之子铺好的黑色地基,疯狂地向四周增殖蔓延!
原本黑色的地面,迅速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柔软的、呈现出暗红色纹理的血肉地衣。
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胃壁。
不仅踩上去软绵绵的,如果你仔细看,甚至能发现这层“地毯”上布满了细小的气孔,正在一收一缩地呼吸。
而且,在这层地毯的关键节点上——比如入口、塔防周围。
一些半人高、顶端长著锋利口器的红色食人花(或者是某种触手),从肉毯里“啵”的一声钻了出来,迎风摇曳,留着透明的涎水。
【系统反馈:】
【“极夜岛”
【生态特征:极度危险(对入侵者而言)/极度舒适(对眷族而言)。】
“最后”
苏牧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瞎子陈锋。
“房子盖好了,但我不想这上面飞过一只苍蝇我都不知道。”
苏牧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陈锋,把你那个敏锐到有些神经质的‘心眼’,接入这座岛的神经网。”
“遵命。”
陈锋解开眼上的纱布,那双只有缝隙的眼睛流出了两行黑血,滴落在地上的血肉地毯上。
嗡——
瞬间。
整座岛屿的“肉”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那一刻,所有在岛上的活物——无论是躲在洞里的老鼠,还是天上的飞鸟,甚至是机甲里蒋柔急促的心跳,都被纳入了一个无形的监控网路。
这座岛,“活”了。
它睁开了眼睛,虽然没有视线,但它锁定了万物。
二十分钟后。
当夜色彻底笼罩这片海域。
一座散发著幽幽荧光、主体由森白骸骨构成、地面铺满血肉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低语声的恐怖基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这哪里是什么前哨站?
这分明就是一座微缩版的旧日神殿。
蒋柔在机甲里已经有些缺氧了,不是因为设备故障,而是因为过度惊吓导致的呼吸困难。
她看着眼前那栋风格极其“掉san”、甚至大门是一张巨大兽嘴的别墅,声音都在打颤:
“我我们今晚住这里?”
“睡在骨头里?踩着肉?”
“有什么问题吗?”
苏牧回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里冬暖夏凉(血肉恒温),自动清洁(无形之子吞噬灰尘),24小时安保(进来的活物会被吃掉)。”
“这难道不是”
苏牧张开双臂,拥抱这座刚刚诞生的巢穴,脸上带着造物主的满足:
“最完美的——家吗?”
话音未落。
那座白骨高塔上的数十颗异兽头骨,突然齐齐张开下颚。
“嘎吱——”
像是为了欢迎主人的入住,又像是在对即将到来的任何窥探者,发出最残忍的磨牙声。
苏牧走到大门前,挥手,黑色的影子在上方的牌匾处凝结。
并没有写什么“军事禁区”这种俗套的字眼。
而是用那种狂草般的字体,刻下了四个大字——
【深渊前哨】
苏牧转身,对着已经有些精神恍惚的蒋柔,以及三个如痴如醉的信徒,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欢迎回家。”
“不过进门前记得擦脚”
苏牧指了指门口那块正在流口水的血肉地垫:
“它有点饿,别把鞋子也喂给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