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漂了多久,水流将他们冲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浅滩,岸边是丛生的杂草和乱石。
周菲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楚凡拖上岸。
两人瘫倒在冰冷的鹅卵石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楚凡脸上毫无血色,嘴唇乌青,左肩和肋下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外翻,还在渗著血水,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周菲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掏楚凡湿透的口袋,从里面摸出那瓶仅剩的普通回气散。
但药瓶进了水,药丸已经糊成了一团。
她又翻自己的小包,里面只有几颗最普通的止血散,对楚凡现在这么重的伤来说,杯水车薪。
她只有13级武者初期的实力,根本没能力用内力帮楚凡疗伤。
楚凡的伤势太重了,失血过多,内腑震荡,加上江水浸泡和失温,再得不到有效救治,必死无疑!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四处张望。
这里是一片荒凉的江滩,远处有点点灯火,像是一个小镇或者村庄。
不能留在这里,追兵随时可能沿着江岸搜索过来。
楚凡几乎失去了意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周菲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死死撑住,一步一步,拖着楚凡朝远处有灯火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周菲感觉自己的力气在快速流逝,但她不敢停。
停下来,楚凡就完了。
不知走了多远,她终于看到前方江堤下,有一排低矮破旧的平房,像是渔民或者拾荒者住的地方。
其中一间房子亮着昏暗的灯。
周菲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尽最后力气,拖着楚凡挪到那间亮灯的房子前,用尽力气拍打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是个看起来有六七十岁的老头,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
他看到门外浑身湿透、血迹斑斑的两人,尤其是奄奄一息的楚凡,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警惕。
老头看到钱,动作顿了一下,又仔细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楚凡身上的伤口。
那伤口一看就是利器所伤,不是普通事故。
他脸上露出犹豫和挣扎,最后叹了口气,侧开身:&34;进来吧,快点!别被人看见!
周菲千恩万谢,连忙拖着楚凡挤进门。
屋子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炉。
老头快速关上门,插上门栓。
周菲小心翼翼地将楚凡放平。
楚凡已经彻底昏迷过去,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老头凑近看了看楚凡的伤势,眉头紧锁:&34;伤这么重刀伤,还有内伤小子命真硬,这样都没死。但我这没药,治不了。热水倒是有。
他转身从煤炉上提起一个黑乎乎的铝壶,倒了半盆热水,又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旧床单递给周菲。
周菲含着泪,用热水浸湿布条,颤抖著给楚凡清理伤口。
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边缘有些溃烂,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不懂医术,只能胡乱撒上最后一点止血散,再用布条紧紧包扎。
但血还是慢慢渗出来。
老陈杂货铺?
周菲想起楚凡之前提过,在黑市打听消息时似乎也接触过一个姓陈的茶楼老板?
难道是同一个人?
老头看了一眼那张不起眼的黑色卡片,眼神动了动。
他常年在江边混,见过些世面,认得出这种卡不一般。
她把卡和纸条递给老头,说了密码。
老头接过,没多问,披上一件旧外套,悄无声息地出了门,消失在夜色中。
屋子里只剩下周菲和昏迷的楚凡。
周菲坐在床边,紧紧握著楚凡冰凉的手,眼泪无声地流。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无助过。
在秘境里,在逃亡路上,都是楚凡挡在前面。
现在楚凡倒下了,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弱小,多没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周菲不停探著楚凡的鼻息,生怕那微弱的呼吸突然停止。
她不敢合眼,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追兵找上门。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周菲瞬间绷紧身体,握紧了旁边的木棍。
门被推开,老头闪身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他反手关好门,将袋子放在桌上。
周菲接过东西,连声道谢。
她顾不上看单据,立刻打开袋子。
里面是几个瓷瓶和油纸包。
她按照说明,先小心撬开楚凡的嘴,将&34;回春散&34;用水化开,一点点喂进去。
然后解开绷带,清理伤口,敷上气味辛辣的&34;金疮灵膏&34;,重新包扎。
最后将参丸也喂了一颗。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
周菲守在一旁,不敢有丝毫松懈。
老头又蹲回门口抽烟,不再说话。
凌晨三点多,楚凡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脸上也有了一点点血色,但依旧昏迷不醒。
周菲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命暂时保住了。
周菲记下,又拿出两沓现金,大约两万块,塞给老头:&34;老伯,这点钱您收下,算是谢意,也请您忘掉今晚的事。
老头看了看钱,没推辞,接过来塞进怀里:&34;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走吧。
周菲再次背起楚凡。
楚凡比之前重了很多,但周菲感觉自己的力气似乎恢复了一些,或许是参丸的作用,或许是绝境下的潜能。
她向老头点点头,推开后门,搀扶著楚凡,踉踉跄跄地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朝着老头指点的方向走去。
按照老头的指点,周菲背着楚凡,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茂密的芦苇荡。
天色微明时,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废弃的小码头。
几艘破旧的小木船半沉在岸边,旁边有个歪斜的窝棚,看起来很久没人来了。
周菲将楚凡安置在窝棚里相对干燥的角落,用找到的破帆布给他盖上。
楚凡依旧昏迷,但呼吸均匀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点温度。
周菲自己也累得快虚脱了,但她不敢睡,强打精神守在窝棚口,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上午,江面上传来船只来往的声音,远处公路上也有车声。
周菲的心一直悬著。
幸好,这个角落足够偏僻,一整天都没有人过来。
中午,楚凡的手指动了一下,眉头皱了皱,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