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那座充满了铁锈味和咸腥海风的武帝城,马车一路向南,驶入了烟雨朦胧的江南道。
这里的风不再如刀割面,而是带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香。青砖黛瓦,流水潺潺,连路边的乞丐都要比北凉的圆润几分。
“这才是人过的地方嘛。”
秦绝掀开车帘,看着秦淮河两岸连绵不绝的红灯笼,深吸了一口气,“老黄,把车停下。今晚咱们不睡客栈了,去那个最大的楼里醒醒酒。”
老黄嘿嘿一笑,那口漏风的牙在灯火下格外显眼:“少爷好眼光,那‘春风阁’可是江南销金窟里的头牌,听说那里面的姑娘,说话都跟百灵鸟似的。”
马车稳稳停在了春风阁那扇朱红色的描金大门前。
秦绝跳落车,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蜀锦黑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去。身后跟着背着剑匣、一脸宗师气派的老黄,以及抱着长枪、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青鸟。
这奇怪的组合一进门,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瞬。
老鸨是个眼尖的,虽然秦绝是个孩子,但他身上那股子贵气和身后两名保镖的煞气,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哎哟,这位小公子,您是……”老鸨挥舞着香帕迎了上来,脸上的粉扑簌簌往下掉。
“包场。”
秦绝没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张沉万三特制的银票,轻飘飘地拍在老鸨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
“一万两。今晚这里我包了,闲杂人等,全部清出去。”
老鸨被银票砸得有点懵,拿下来一看面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一万两?!”
“不够?”秦绝眉头微皱,作势又要掏怀。
“够了够了!太够了!”老鸨笑得花枝乱颤,恨不得把秦绝抱起来亲一口,“公子爷您楼上请!最好的雅间‘听雨轩’给您留着呢!姑娘们,快出来接客啦!”
秦绝摆了摆手,径直往楼上走去,声音懒洋洋地传下来:
“庸脂俗粉就别往我跟前凑了。听说你们这儿有个花魁叫鱼幼薇?让她来。”
“告诉她,本公子今晚只想听曲,看舞,不想听废话。”
……
听雨轩内,轻纱曼舞,檀香袅袅。
秦绝斜倚在软塌上,手里端着一杯江南特有的“女儿红”,轻轻摇晃。
珠帘挑起,一阵幽香袭来。
一个身穿淡绿色舞裙的女子抱琴而入。她生得极美,不同于南宫仆射那种锋芒毕露的英气,也不同于红薯那种浑然天成的媚态。
她象是一株养在深谷里的幽兰,清冷,忧郁,眉宇间总是锁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鱼幼薇。
西楚亡国后,她流落至此,名为花魁,实则是在等待一个复仇的机会。
“奴家鱼幼薇,见过公子。”
她微微福身,声音清脆婉转,却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当她抬起头,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竟然是一个六岁孩童时,那双忧郁的眸子里明显闪过一丝错愕。
“别愣着了。”
秦绝指了指大厅中央的空地,“听说你的‘公孙剑舞’冠绝江南,跳一个给本公子看看。跳得好,重重有赏。”
鱼幼薇抿了抿嘴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她缓缓放下古琴,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既然公子有雅兴,那奴家便献丑了。”
琴师在屏风后拨动琴弦,乐声铮铮,如金戈铁马。
鱼幼薇动了。
她身形旋转,绿裙翻飞,手中的软剑化作一道银练,在空中划出无数凄美的弧线。
起初,舞姿轻柔,如柳絮随风。
渐渐地,剑势变得凌厉起来,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她越跳越快,越跳越近。
秦绝依旧半眯着眼,手里把玩着酒杯,似乎完全沉浸在这美妙的舞姿中,毫无防备。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在乐声攀升到最高亢的那一瞬间,鱼幼薇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股忧郁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北凉蛮子!去死吧!”
她在心里怒吼一声,手中的软剑猛地一抖,原本柔软的剑身瞬间变得笔直,如毒蛇吐信,直刺秦绝的咽喉!
这一剑,她练了整整三年。
快!准!狠!
就连站在一旁的青鸟都还没来得及拔枪,剑尖就已经递到了秦绝的面前。
鱼幼薇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复仇快意的冷笑。
然而。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雅间内炸响。
并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孩童的惨叫。
鱼幼薇只觉得手腕剧震,那柄削铁如泥的软剑,竟然在距离秦绝喉咙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两根手指。
两根白白嫩嫩、看起来毫无力气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她的剑尖。
秦绝甚至连酒杯都没放下,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只是眼皮微微抬起,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紫芒流转,摄人心魄。
“这……怎么可能?!”
鱼幼薇瞳孔剧烈收缩,拼命想要抽回长剑,却发现那剑象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舞跳得不错。”
秦绝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可惜,杀气太重,坏了意境。”
话音未落,他夹着剑尖的手指猛地往怀里一拉。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
鱼幼薇根本无法抗拒,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朝着秦绝扑了过去。
“呀——!”
为了不让自己摔个狗吃屎,她本能地松开了剑柄。
下一秒。
一只小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画面定格。
秦绝依旧坐在软塌上,而那位名动江南的花魁娘子,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跌坐在他的怀里(或者说是被他单手搂在身侧,毕竟身高差距在那)。
虽然秦绝个子小,但他身上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帝王魅魔体】全开!
一股霸道、尊贵、且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瞬间包裹了鱼幼薇。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浑身的真气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封印了,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慢慢凑近。
近到呼吸可闻。
秦绝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那张因为惊恐而变得煞白的俏脸,指尖划过她颤斗的红唇,语气戏谑而危险:
“鱼幼薇是吧?”
“跳舞就好好跳舞,动刀子……”
“可就不乖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