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黑白团子,象是一颗长了毛的肉球,硬生生地卡在了客栈的大门口。
木质的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咔嚓”一声,被那宽厚的肩膀挤裂了。
满屋子的江湖客,此刻都张大了嘴巴,连手里的刀都忘了举起来。
那是一只食铁兽。
传说中蚩尤的坐骑,凶猛无比,能生撕虎豹。
但这只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太聪明。
它怀里抱着一根被啃了一半的嫩竹子,圆乎乎的脑袋左右晃动,黑溜溜的小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呆萌。
但在它背上,却坐着一个画风截然不同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布衣,裤腿卷起,露出一截沾着泥点的小腿。
她相貌平平,却有一双弯成了月牙的笑眼。
最古怪的是,她手里扛着一株巨大的向日葵,那金灿灿的花盘比她的脸还大,随着食铁兽的动作一颤一颤。
“这……这是哪来的杂耍班子?”
刚才那个还要砍秦绝的刀疤脸,此刻刀都僵在半空,一脸的懵逼。
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见过骑马的,见过骑驴的,甚至见过骑老虎的。
但这骑熊猫……不对,骑食铁兽的,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见。
“滚开!”
刀疤脸回过神来,觉得被一只畜生挡了路很没面子,挥舞着鬼头刀就要去砍那只熊猫的爪子。
“好狗不挡道!给老子让开!”
少女坐在熊猫背上,歪了歪头。
她并没有生气,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把呼啸而来的大刀。
她只是冲着秦绝的方向,莫明其妙地笑了笑。
“呵呵。”
声音干巴巴的,象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下一秒。
“吼——!”
那只原本看起来憨态可掬的食铁兽,突然张开了大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比虎啸更沉闷,比狮吼更狂暴。
紧接着,一只毛茸茸的熊掌,象是拍苍蝇一样,轻描淡写地挥了出去。
“啪!”
一声脆响。
刀疤脸连人带刀,直接被拍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狠狠地砸在墙壁上,抠都抠不下来。
“噗——”
刀疤脸喷出一口鲜血,脑袋一歪,直接晕死过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脖子。
这特么是熊?
这简直就是披着毛皮的攻城锤!
拍飞了挡路苍蝇,那只食铁兽抽了抽鼻子,黑眼圈微微颤动。
它似乎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那双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死死锁定了秦绝面前那张桌子。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桌上那一大盘刚端上来的、冒着热气、浇满了酱汁的极品酱牛肉。
“呼哧——呼哧——”
食铁兽喘着粗气,四肢着地,象是一辆失控的战车,轰隆隆地朝着秦绝冲了过来。
沿途的桌椅板凳,在它那庞大的身躯面前,脆弱得象是纸糊的,瞬间被撞得粉碎。
“我的肉!”
正准备大快朵颐的老黄怪叫一声,护食像护命一样,抱着酒葫芦就要去抢盘子。
但那熊猫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完全不符合它那圆滚滚的身材。
眨眼间,那张血盆大口就已经凑到了桌子前,口水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眼看就要把那一桌子美食连盘子一起吞下去。
“放肆!”
一声清冷的娇喝响起。
青鸟动了。
她一直守在秦绝身旁,哪怕面对满屋子的江湖客都未曾拔枪。
但此刻,面对这只不知死活的畜生,她手中的“刹那”枪瞬间出鞘。
“嗡——”
枪尖震颤,化作一点寒芒,直刺熊猫的眉心。
这一枪,快若惊雷,狠辣无比。
然而,坐在熊猫背上的少女,却只是轻轻拍了拍身下的皮毛。
“呵呵。”
又是那声诡异的笑。
那只正在冲锋的熊猫,竟然在高速移动中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急停。
它猛地直立而起,两只厚实的熊掌猛地一合。
“啪!”
空手入白刃!
不,是空掌入白枪!
那杆足以洞穿金石的长枪,竟然被那两只肉乎乎的熊掌死死夹在中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什么?!”
青鸟瞳孔猛地收缩。
她这一枪虽然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成内力,足以贯穿一品高手的护体真气。
可这只畜生,竟然接住了?
而且接得如此轻松?
“起!”
青鸟手腕一抖,枪身剧烈旋转,试图震开熊掌。
但那熊猫的力量大得惊人,它咧嘴一笑(如果那算是笑的话),猛地往后一拽。
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来。
青鸟脚下的青砖瞬间碎裂,整个人竟然被拽得向前滑行了半步。
“好大的力气!”
青鸟心中大骇,这哪里是野兽,这分明就是一头修炼成精的怪物!
而且,那个坐在上面的少女,从头到尾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扛着那株向日葵,静静地看着。
那种眼神,就象是在看两个小孩打架。
“有点意思。”
一直没说话的秦绝,此刻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看着那个少女,又看了看那只正在和青鸟角力的熊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呵呵姑娘?”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原着里那个神秘莫测、总是扛着向日葵、骑着熊猫到处跑的杀手。
徐凤年的红颜知己之一,也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个。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上了。
“青鸟,退下吧。”
秦绝淡淡地开口。
青鸟咬了咬牙,虽然不甘心,但世子的命令就是天条。
她猛地一撤力,借着反震的力道向后飘退,护在秦绝身前,警剔地盯着那一人一熊。
没了阻拦,那只熊猫立刻把大脑袋埋进了盘子里。
“吧唧吧唧……”
一阵风卷残云。
五十两金子买来的极品牛肉,眨眼间就进了它的肚子。
吃完后,它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盘子,然后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嗝——”
老黄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哎哟喂!我的肉啊!这可是少爷赏我的!你这畜生,也不怕撑死!”
少女从熊猫背上跳了下来。
她个子不高,有些瘦弱,站在秦绝面前,竟然也没比他高多少。
她伸手摸了摸熊猫的脑袋,安抚了一下这个贪吃的家伙。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越过青鸟,直直地落在了秦绝身上。
那双弯成了月牙的笑眼里,没有丝毫的笑意。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的……审视。
就象是一个老练的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猪,正在思考从哪里下刀比较利索。
“你就是秦绝?”
少女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秦绝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是我。”
“吃了我的肉,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呵呵。”
少女又笑了。
她把那株巨大的向日葵往地上一杵,从怀里掏出一张画象,对着秦绝的脸比划了一下。
画象上,画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虽然画工粗糙,但那股子嚣张跋扈的神韵却抓得很准。
“长得挺好看。”
少女收起画象,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她舔了舔嘴唇,象是在回味刚才那盘牛肉的味道,又象是在渴望某种更鲜美的“食物”。
“有人出了一千两黄金。”
少女看着秦绝的脖子,那眼神,不再是看金主,而是看猎物。
“买你这颗……还没长大的脑袋。”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老黄放下了酒葫芦,手按在了背后的剑匣上。
青鸟手中的长枪再次发出一声低吟。
杀气。
在这个狭小的客栈里,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