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王府的侧门,今日悄悄开了一道缝。
没有那铺张的仪仗,没有那肃杀的黑甲卫,只有一辆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儿。拉车的是两匹毛色驳杂的老马,打着响鼻,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赶车的车夫更绝。
老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背着那个从未打开过的破剑匣,手里提着个酒葫芦,正倚在车辕上晒太阳。他那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咧着,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怎么看怎么象个乡下进城送菜的老农。
“世子爷,您真就这么走了?”
红薯站在马车旁,眼圈红红的,那双平日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刻满是不舍。她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又往车厢里塞了两包刚做好的桂花糕。
“您这一走,府里得多冷清啊。而且就带青鸟那个闷葫芦,奴婢怕她照顾不好您的饮食起居。要不……把奴婢也带上吧?奴婢会暖床,还会给您讲故事。”
“停停停。”
秦绝从车窗里探出一颗小脑袋,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一脸的无奈。
“红薯姐姐,我是去闯荡江湖,又不是去郊游。带上你,我还怎么扮猪吃老虎?”
他伸出小手,安抚性地拍了拍红薯的手背。
“再说了,家里这一大摊子事儿,除了你谁还能镇得住?老爹现在沉迷种地不可自拔,你要是也走了,那这北凉王府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而且,我这次是‘微服私访’,主打一个低调。”
秦绝指了指这辆其貌不扬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看这车,外表看着象是个拉煤的,谁能想到里面别有洞天?”
红薯破涕为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确实,这辆马车是秦绝亲自设计的“房车”。
外表虽然破旧,但这车轮上装了公输班特制的减震弹簧,车厢里铺的是价值连城的雪域虎皮,甚至还装了个小型的冰鉴,里面镇着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
这哪里是去受苦,这分明就是换个地方享福。
“行了,别送了。”
秦绝缩回脑袋,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告诉老沉,让他把生意往南边做,等我到了江南,正好给他验收成果。还有,让暗网盯着点京城那位,别让她趁我不在搞小动作。”
“是,奴婢遵命。”
红薯微微欠身,虽然不舍,但也知道世子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黄,走了!”
秦绝在车厢里喊了一嗓子。
“好嘞——!少爷坐稳咯!”
老黄嘿嘿一笑,扬起手里的马鞭,在空中打了个响亮的鞭花。
“驾!”
那两匹看似老迈的杂毛马,瞬间象是打了鸡血一样,四蹄生风,拉着马车稳稳地驶出了北凉城。
……
北凉世子离京的消息,虽然做得隐秘,但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到了京城。
皇宫,御书房。
女帝姬明月正在批阅奏折,听到密探的汇报,手里的朱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墨汁溅了一身。
“什么?那个小魔头出城了?”
姬明月猛地站起来,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哪里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严。
“他去哪了?带了多少人?是不是又要把那三千大雪龙骑带出来祸害朕的江山?”
密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回……回陛下,据暗探回报,秦绝只带了一个车夫和一个侍女,坐着一辆破马车,往……往南边去了。”
“往南?”
姬明月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南边……那是朕的京城啊!他这是要来找朕算帐了吗?”
一想到那个连亲哥都敢杀、把钦差牙齿拔光的六岁恶魔,姬明月就觉得自己的牙床子隐隐作痛。
“快!传朕旨意!”
姬明月声音尖锐,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加强京城戒备!九门提督给朕死死盯着城门!凡是六岁左右、长得好看的小孩,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还有,让御林军把皇宫围起来!连只鸟都别放进来!”
“朕……朕要去太庙祈福,这就去!没事别来烦朕!”
说完,这位大周女帝提起裙摆,连奏折都顾不上批了,逃命似的冲向了后宫,仿佛那个小魔头下一秒就会提着刀出现在她面前。
……
与此同时,秦绝的马车已经驶出了北凉地界。
越往南走,景色越是荒凉。
这里是北凉与中原交界的“三不管”地带,山高林密,匪患横行。朝廷管不着,北凉懒得管,成了各路牛鬼蛇神的乐园。
车厢内。
秦绝舒舒服服地躺在虎皮软塌上,手里捧着一本武侠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青鸟跪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银质的小刀,正在细心地给秦绝削苹果。
她今天没穿那身显眼的青色劲装,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侍女服,头发也温婉地挽了起来。但这依然掩盖不住她身上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反而更多了几分让人想要探究的神秘感。
“世子,吃苹果。”
青鸟将切好的苹果块递到秦绝嘴边。
“恩,甜。”
秦绝张嘴咬住,含糊不清地说道,“青鸟啊,咱们这是到哪了?”
青鸟掀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外面荒凉的景色。
“回世子,刚过界碑,前面应该是乱石林。听说这一带常有山贼出没,专门劫掠过往商客。”
“山贼?”
秦绝眼睛一亮,把话本往脸上一盖。
“好啊!我正愁这路上无聊呢。”
“这都走了一天了,除了看老黄那张老脸,连个鬼影都没见着。要是真有山贼,那可太好了。”
他翻了个身,一脸期待地看着青鸟:
“你说,咱们这车看着这么破,会不会有不长眼的来打劫?”
青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世上,盼着被打劫的,估计也就自家这位世子爷了。
“世子,您现在的身份是富家小少爷,咱们要低调。”
“低调?”
秦绝嗤笑一声,“我这还不叫低调?我连大雪龙骑都没带,就带了你们两个‘老弱病残’。这要是还不叫低调,那我就只能光着屁股走路了。”
车外,正在赶车的老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老黄揉了揉鼻子,灌了一口酒,嘟囔道:“谁在念叨老头子我呢?”
他眯着浑浊的老眼,看着前方那条蜿蜒曲折的山路,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少爷,坐稳了哟,前面的路,有点颠。”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巨响。
一根两人合抱粗的巨大枯木,象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重重地横在了路中间,激起一片尘土。
老黄一勒缰绳,两匹老马受到惊吓,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马车猛地停住。
紧接着,从两旁的树林里,稀里哗啦地跳出来十几个手持鬼头刀、满脸横肉的大汉。
他们一个个坦胸露乳,身上纹着虎豹豺狼,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领头的一个独眼龙,扛着一把生锈的大斧头,大摇大摆地走到路中间,把斧头往地上一杵。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独眼龙扯着破锣嗓子,吼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经典台词: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车厢里。
秦绝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掀开脸上的话本,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来了来了!”
“青鸟,快看!真的有山贼!还是活的!”
他一把推开车门,迈着小短腿跳落车辕,站在那群凶神恶煞的山贼面前。
一身锦衣华服,粉雕玉琢的小脸,再加之那种见到亲人般的惊喜表情,让对面的山贼们全都愣住了。
这……这是哪家的小少爷?
这是被吓傻了?还是把他们当成唱戏的了?
“喂!那个独眼龙叔叔!”
秦绝挥舞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道:
“你们是正经山贼吗?有营业执照吗?劫财还是劫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