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衣下意识地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嘴角。
并没有口水。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被这小屁孩给耍了,那张原本就红透了的俏脸,此刻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象是熟透的西红柿。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竟然生不出一丝恼怒,反而看着眼前这个坏笑着的小男孩,心脏跳得象是要撞破胸膛。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不,这简直就是中了毒!
“恩公……”
李寒衣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衫,竟然真的双膝跪地,对着秦绝行了一个江湖大礼。
“小女子李寒衣,乃是雪月城二城主座下弟子。今日蒙恩公搭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那双波光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盛满了名为“痴迷”的水雾,声音也变得柔媚入骨:
“唯有……以身相许,终身伺奉恩公左右,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停!”
秦绝猛地往后跳了一步,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x”,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嫌弃。
“打住!大姐,你把后面那半句给我咽回去!”
秦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膝盖,一脸的荒唐: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本世子今年贵庚?”
“六岁!我才六岁啊!”
“我牙都没换齐呢,你就想对我下手?你这是犯罪你知道吗?按照大周律法,诱拐未成年儿童,起步就是三年以上最高死刑!”
秦绝简直无语了。
这魅魔体质虽然好用,但这副作用也太大了点吧?怎么是个女的见到他就跟没见过男人似的?
这江湖女侠的矜持呢?高冷呢?都被狗吃了吗?
李寒衣被吼得愣了一下,但眼神依然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执着:
“年龄不是问题。恩公年少有为,气度不凡,寒衣愿意等。十年,二十年,寒衣都等得起。”
“我等不起!”
秦绝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开启了毒舌模式。
“再说了,本世子选人可是很挑剔的。虽然你长得还凑合,但这业务能力……啧啧,实在是太差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死不暝目的劫匪尸体,语气里满是鄙视:
“堂堂雪月城弟子,竟然被几个不入流的毛贼给绑了,还差点被……那啥。说出去我都替你师父丢人。”
“我要是收了你,以后出门打架还得我保护你,我要你何用?当花瓶吗?我有红薯和青鸟就够了,不缺你这一个。”
这一番话,象是一盆冰水,狠狠泼在了李寒衣的头上。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愤欲死,却又忍不住想要辩解:
“我……我是中了他们的‘软筋散’!若是在全盛时期,这种货色我一剑就能杀十个!”
“输了就是输了,哪来那么多借口。”
秦绝撇了撇嘴,转身欲走,“菜是原罪。赶紧走吧,别赖在这儿,我还要回家睡觉呢。”
见秦绝要走,李寒衣彻底慌了。
那种刚刚找到“人生光”,却又要眼睁睁看着它熄灭的恐慌感,让她顾不上什么尊严,直接扑过去抱住了秦绝的大腿。
“我不走!恩公救了我,我的命就是恩公的!”
“而且……而且我现在身无分文,又受了伤,要是再遇到坏人怎么办?恩公既然救了人,就要负责到底啊!”
秦绝低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大腿撒泼打滚的“女侠”,嘴角疯狂抽搐。
这特么是碰瓷吧?
这绝对是碰瓷吧!
“松手!鼻涕蹭我裤子上了!”
秦绝用力甩了甩腿,没甩掉。这女人的力气大得惊人,看来软筋散的药效已经过去了。
“不松!除非恩公收留我!”
秦绝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虽然这女人现在看着有点降智,但“雪月城”这个招牌,在这个综武世界里可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留着她,或许以后能当作接触江湖势力的跳板?
再不济,也能当个高级打手用用。毕竟是个二品小宗师,在这个偏远之地也算是高手了。
“行了行了,起来吧。”
秦绝嫌弃地把腿抽了出来,“看在你这么死皮赖脸的份上,我就勉强收留你几天。”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以身相许就免了,本世子对老牛吃嫩草没兴趣。”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王府的外围打手……哦不,护院。”
秦绝背着手,摆出一副老板的架势:
“包吃包住,没工钱。表现好的话,以后可以考虑给你转正。听懂了吗?”
“听懂了!”
李寒衣大喜过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那一脸的泪痕还没干,就绽放出了璨烂的笑容,看着秦绝的眼神依旧拉丝。
“只要能跟着恩公,干什么都行!”
“别叫恩公,叫世子。”
“是!世子爷!”
旁边的青鸟冷冷地瞥了李寒衣一眼,抱着枪,默默地往秦绝身边靠了靠,宣示主权意味十足。
哼,又来一个狐狸精。
还是个不太聪明的狐狸精。
……
回到北凉王府,已经是后半夜了。
秦绝刚一进门,就看到议事厅里依旧灯火通明。
红薯穿着一袭正红色的官袍,正端坐在主位旁侧的案几后,手里拿着一支朱笔,在一堆文书上飞快地批阅着。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当看到秦绝身后那个衣衫褴缕、眼神却一直黏在自家世子身上的陌生女人时,红薯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放下笔,起身迎了上来,神色严肃而躬敬:
“世子,您回来了。”
“恩,捡了个麻烦。”秦绝指了指身后的李寒衣,“交给管家安排个住处,别让她乱跑。”
说完,他没再理会那个还在犯花痴的女侠,径直走到红薯刚才坐的案几前。
“这么晚还不睡,是有结果了?”
“是。”
红薯从袖中抽出一份密封好的卷宗,双手呈递给秦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世子,借着这两天封锁全境的机会,暗网已经把整个北凉翻了个底朝天。”
“这张名单上,全是朝廷、北莽,以及各大世家安插在咱们北凉军政系统里的钉子。”
“一共一千三百四十二人。”
红薯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却充满了杀伐决断的冷酷。
“请世子示下。”
“是留着慢慢玩?还是……”
秦绝接过名单,随手翻开。
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详细的身份、潜伏时间以及背后的主子。
甚至连负责城防的副将、掌管粮仓的主薄都在其中。
“呵,咱们这北凉,漏风漏得挺厉害啊。”
秦绝轻笑一声,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如同这冬夜里的寒风。
他拿起桌上的朱笔,在那份名单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留着?”
“我这人有洁癖,眼里容不得沙子。”
秦绝把名单扔回桌上,声音平淡,却判了这一千多人的死刑:
“传令暗网,今晚动手。”
“天亮之前,我要这份名单上所有人的脑袋。”
“我要让这北凉城的血,流干换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