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陨山脉的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连绵的山峦。姜云盘坐在新修建的瞭望塔顶端,双目微阖,周身灵气如潮汐般规律地涌动。玄钧剑横于膝上,剑身古朴无华,却隐隐与天地灵气产生著玄妙的共鸣。
这一个月来,他镇守在东域与南海的交界处,心境反而在杀戮与静修的交织中愈发通透。化神初期的修为在龙脉归位后的浓郁灵气中稳步提升,已然触摸到了初期巅峰的门槛。识海之中,元神盘坐,散发著远比元婴时期更加凝练浩瀚的气息——这正是突破化神时碎婴成神的标志。
“嗖——”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从南方传来,伴随着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姜云缓缓睁眼,眸中似有剑光一闪而逝。神识如一张无形巨网瞬间铺开,精准地捕捉到了百里外一道正借助地形潜行的身影。那是一名南海修士,修为约莫元婴中期,动作鬼祟,显然图谋不轨。
“冥顽不灵。”
姜云并指如剑,并未起身。膝上的玄钧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化作一道暗含道韵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瞬息间便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百里之外,那名南海修士刚刚潜过一处山谷,心中正自窃喜,忽然感到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从天而降,将他完全锁定。他骇然抬头,只见一道古朴的剑光在眼中急速放大。
“不”
他甚至来不及祭出法宝,护体灵光便在剑压下如纸糊般破碎。玄钧剑绕颈而过,带起一蓬血雨,随即剑尖轻挑,精准地勾起对方腰间的储物袋,化作流光返回。
剑去时无声,归来时亦无息。只有剑穗上多出的那个储物袋,证明著方才发生的一切。
姜云掂了掂储物袋,神识一扫便将其收起。“这个月的第七个了。”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冷意。这种千里之外取敌首级的感觉,让他偶尔会想起在南海时使用《无相魔典》劫掠四方的日子。但如今,他已是玄天宗堂堂正正的化神剑修,守护的是东域门户。
无人来犯时,他便沉浸于修炼之中。东域天地间的灵气比一月前浓郁了何止数倍,呼吸之间,精纯的灵气便涌入四肢百骸,淬炼着肉身与元神。化神初期的境界已然稳固,并且正向着初期巅峰稳步迈进。
“照此速度,不出三年,当可尝试冲击化神中期。”姜云内视己身,识海中的元神愈发凝实,周身窍穴与天地灵气的交感也越发清晰敏锐。这种修炼速度,在龙脉被污的过去是无法想象的。
“姜长老。”
一名玄天宗执事御剑而来,恭敬地递上一枚玉简:“南海方面有新的情报送达。”
姜云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玉简中记载的情报触目惊心。幽冥魔君返回血魔宗后,第一时间开启了传承自上古的“万血归源大阵”,随后便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大规模血祭。宗门内近七成的弟子,无论修为高低、贡献大小,都被强行投入主殿深处的血池之中,化作滋养血魔心脏的养料。
血魔宗内,昔日魔气森森、弟子往来的景象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血腥味。
残存的弟子们聚集在一处偏殿中,个个面无人色,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疯了…宗主真的疯了!” 一名元婴期的核心弟子声音颤抖,他是少数未被血祭的高阶弟子之一,“连黑炎长老都被投进血池了!他可是宗主的师弟,为宗门立下过汗马功劳啊!”
另一名弟子瘫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当初宗门赏赐血魔精血时,我们还以为是天大的造化…谁能想到,这根本就是种在我们体内的催命符!”
众人回忆起当初获得血魔精血时的场景,无不悔恨交加。那时,只有对宗门有重大贡献,或是天资卓绝的弟子,才有资格获得一滴珍贵的血魔精血。这精血也确实神异,能极大提升修为,改善根骨,让他们在魔道上突飞猛进。
可如今,这曾经的“荣耀”却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个年轻弟子猛地站起,脸上满是决绝,“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当夜,数十名自恃有些手段的弟子悄悄来到宗门大阵边缘,试图合力破开一道缝隙。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成功的瞬间,所有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他们体内的血魔精血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反客为主,疯狂吞噬著宿主的生机。不过片刻功夫,这些弟子就化作了一具具干尸,他们毕生修炼的精血被大阵无情抽离,汇入主殿那深不见底的血池之中。
更令人绝望的是,即便有极少数弟子凭借特殊秘法或法宝侥幸逃出血魔宗,无论他们躲到南海的哪个角落,最终都会被幽冥魔君——或者说他体内的血魔心脏——精准找到。那滴融入他们本源的血魔精血,成了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烙印。
“我们…我们就是他圈养的牲畜啊!” 一名资历颇老的金丹弟子绝望地瘫倒在地,“只等养肥了,就要被宰杀取血…”
就在血魔宗内人心惶惶、如同待宰羔羊之际,南海妖族却是另一番景象。
金翅大鹏族的议事大殿内,金羽真人看着手中关于血魔宗近况的玉简,眉头紧锁:“幽冥魔君到底在搞什么鬼?自毁长城,血祭门下弟子…如今他血魔宗的地盘已被我们占据了近三成,他却毫无反应。”
赤炎真人冷哼一声,鼻孔中喷出两道炽热的龙息:“管他耍什么花样!血魔宗如今内乱,正是我们扩张势力、夺取资源的大好时机。他既然不要那些灵脉矿藏,我蛟龙族便笑纳了!”
一位较为谨慎的妖族长老开口道:“两位道友,此事颇为蹊跷。幽冥魔君与那血魔心脏融合后,实力深不可测。他如此隐忍,坐视地盘被占,恐怕…所图非小啊。”
金羽真人沉吟片刻,眼中金光闪烁:“传令下去,占领血魔宗外围地盘可以,但核心区域暂且不要深入。各部加强戒备,我倒要看看,这幽冥魔君能忍到何时,又在酝酿何等阴谋!”
然而,这些妖族大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刻的幽冥魔君,早已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幽冥魔君了。
血魔宗最深处,幽冥魔君盘坐于浩瀚血池的中央,周身翻滚著粘稠如实质的暗红色魔气。血池中,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时而浮现,时而湮灭,那是被血祭弟子残存的魂念。仔细看去,幽冥魔君的眼神空洞无物,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
“不够…还远远不够”
一个古老、邪恶、充斥着无尽贪婪与暴虐的意识在低语呢喃,这意识源自那颗正在缓慢恢复跳动的血魔心脏。
“这些蝼蚁的精血…品质太低…远远不够恢复本尊的力量”
血魔,乃是上古时期便肆虐天地的不死邪魔,它的眼界何等之高?在它看来,整个血魔宗不过是一个临时补给点,那些弟子更是随时可以取用的血食。南海妖族?不过是另一群待宰的牲畜罢了。
它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尽快汲取足够的生命精华,恢复部分实力,然后去找到自己被封印在各地的其他躯体部件。尤其是最重要的头颅——那里封印着它绝大部分的记忆、智慧和本源魔力。
一旦找回头颅,彻底复苏,什么东域道尊,什么仙器,什么南海妖族,在它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将是土鸡瓦狗,弹指可灭。到那时,它不仅要将这方天地化为血海魔域,更要向当年封印它的那些存在的后裔,讨还这万古的血债!
“东域…玄天宗…那三柄该死的仙器”
感受到心脏深处传来的阵阵隐痛,血魔的恨意如潮水般翻涌。那三件仙器对它造成的创伤极其严重,这个仇,它刻骨铭心,必报无疑!
姜云立于星陨山脉之巅,衣袂在猎猎山风中飘动。他远眺南海方向,元神感应远比元婴时期敏锐数倍,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的、日益浓郁的邪恶气息。显然,血魔心脏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恢复著。
“实力还是不够啊” 他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压力。元神在识海中发出清鸣,对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