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风站在越野车旁,眼睛红得吓人。
“咔嚓、咔嚓。”周围全是快门声。
记者们躲在墙角、车后。
但这可是轰动全特区的大新闻。
唐家私人武装,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袭杀新晋议员候选人,甚至为了灭口,无差别屠杀平民!
只要把这素材带回去,明天的头条绝对能炸翻整个十区。
“四少爷!不能再待了!等驻军来了,就走不了了!”
唐风盯着不远处。
那群黑衣人借着烟雾和火力的掩护,已经钻进了复杂的巷道。
这一刻,唐风终于明白,什么叫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这口黑锅,唐家背定了。
“操!!”
唐风一拳砸在引擎盖上,砸出一个坑。
“撤!都上车!回大院!”
唐家车队开始调头,马达轰鸣。
原本气势汹汹来封路的队伍,此刻成了落荒而逃的败军。
“就是他们开的枪!我看见了!”
“别让他们跑了!杀人凶手!”
“砸死他们!”
人群里,石头块雨点般砸向车队。
“砰!”
一块石头砸在唐风的车窗上,玻璃裂成蛛网般的纹路。
唐风坐在车里,隔着那层碎裂的玻璃,看着窗外面目狰狞的民众。
现在事情闹大了,他必须想好怎么收场。
老爷子会不会为了保全家族,把他这颗弃子扔出去顶罪?
他颤抖着手,从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妈我我好像掉进套里了。”
一辆警用防暴车拉着警笛,在通往南城的主干道上狂飙。
宋刚躺在担架上,一身肥肉随着车身的颠簸而颤动。
肚子上的伤口被魏东用止血带死死勒住。
“爸!爸你别死啊!”
宋子昂跪在旁边,哭得没了人样。
“别嚎了!再嚎把你扔下去!”
魏东手里拿着对讲机,烦躁地吼了一句。
“滋滋总台,我是魏东。”
他调整了一下语调,让声音听起来既焦急,又有一种英勇突围后的疲惫。
“北安镇发生重大武装暴乱。唐家私人武装无差别攻击平民。宋议员身中数十刀,肠子都流出来了,情况危急。我正带人拼死突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五秒,传来何建国低沉的声音。
“魏东,你确定是唐家?”
这就是官场。
哪怕天塌了,领导第一反应永远是确认责任方,而不是关心死了多少人。
能不能定性?敢不敢定性?会不会背锅?
这三个问题不想清楚,官老爷们是不会轻易开口的。
唐家在北安镇根深蒂固,唐战还在部队里挂著职,这顶帽子要是扣错了,那就是政治自杀。
魏东看了一眼宋刚。
“署长,现场几百双眼睛看着,记者也在。二捌墈书网 勉沸岳独唐家的车队封锁了路口,那群杀手撤退的时候,还是唐家给打的掩护。这事,铁证如山。”
对讲机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何建国的声音变得高亢且威严。
“混账!简直无法无天!”
“光天化日之下搞恐怖袭击!这是在挑衅整个十区的法律底线!魏东,你听好了,特警队已经出发,我本人还有五分钟就到现场!”
“我早就察觉唐家图谋不轨,意图破坏新区稳定!魏东,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宋议员!他是我们的英雄!我马上向李市长汇报,请求驻军协助剿匪!”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魏东嗤笑一声,松开对讲机,扔在座位上。
五分钟?
何建国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呢。
这南城距离北安镇五十公里,他就是坐火箭也飞不过来。
但他表态,这就够了。
魏东转看着还在抽泣的宋子昂,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工资,把你那哭劲收收。等会跟我去趟治安署,你知道该说什么吧?”
宋子昂吸了吸鼻涕,红着眼睛看着魏东,一脸茫然。
“唐家要杀你爸,还要杀你灭口。是我,带着兄弟们拼死把你俩救出来的!对吗?”魏东盯着他的眼睛。
“对对对唐风,我操你妈!老子跟你没完!”宋子昂用力点了点头。
魏东满意地点点头:“是个孝子。”
唐家大院,偏房。
段红挂掉唐风的电话,猛地打了个寒颤,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粉碎。
“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搞我。”
秦远坐在黑色轿车后座,行驶在远离北安镇的公路上。
他手里捏著一张已经被掰断的手机卡,摇下车窗,随手将那块芯片扔了出去。
“秦议员,咱们就这么走了?”老刘开着车,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秦远。
“不走等著留下来吃席?”
“那尾款”老刘试探著问。
“给。”秦远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给冥币。”
“啊?”老刘一愣。
“那俩人见过你。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等他们回了南城,找个机会,做干净点。”
老刘握著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这才是真正的秦远。
平日里温文尔雅,满嘴家国大义,实际上心比谁都黑。
“还有。”秦远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让报社那边准备通稿。就说我对宋议员的遭遇深表痛心,强烈谴责暴力行为。作为竞争对手,我更希望在公平的舞台上与他较量,而不是看到这种悲剧。”
典型的猫哭耗子,还要哭得漂亮。
荆棘安保,三楼办公室。
窗外的喧嚣逐渐远去。
江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唐家的车队狼狈逃窜。
“你这四弟,跑得挺快。”
江野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唐文。
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唐果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里面。
她一直盯着唐文,眼神复杂。
“老四从小就这样。”唐文推了推碎了一角的眼镜,“闯了祸,第一反应就是回家找老爷子。”
“现在这局面,你爹该坐不住了吧?”
江野走到桌边,给唐果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她面前,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唐果没躲,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江野转身,屁股靠在办公桌沿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宋刚生死不明。唐家得面对整个南城官场的怒火。再加上舆论发酵,这次够你家喝一壶的。谋杀议员,屠杀平民,这罪名,够把你们唐家在北安镇的根基刨一半了。”
唐文看着江野,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这一招驱虎吞狼,玩得确实漂亮。不过你也把荆棘安保推到了风口浪尖。唐家只要缓过这口气,第一个要灭的就是你。”
“我本来就在浪尖上,也不差这一哆嗦。”江野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
“而且,只要你在我手里,这盘棋我就还有得下。”
“我很好奇。”唐文忽然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杀了我,直接把责任推给老四,不是更简单?”
江野身子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唐文。
“死人是不值钱的,活着,才有交易的价值。我想让你亲眼看着,高高在上的唐家,是怎么一点点塌下来的。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不比杀了你更有趣?”
唐文怔住了。
许久,他苦笑一声,对着江野双手合十。
“杀人诛心。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