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唐文脸上。
阿虎看着面前的唐文,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三三少爷。”
“是老四让你来的?”唐文平静的问。
越是这种平静,越让阿虎感到恐惧。
在唐家,他见过三少爷笑着拧断人的脖子,也见过他念著往生咒把人沉进北安湖。
阿虎身子一抖,这种时候撒谎没有任何意义。
“四少爷说只要您走了,唐家就齐心了。”阿虎咬著牙,索性豁出去了,“三少爷,您别怪我,这就是命!您生在唐家,享受了荣华富贵,到了该牺牲的时候,就得认!”
“好一个该牺牲的时候。”
唐文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先是无声的,只有肩膀在剧烈抖动。
他摘下手腕上的佛珠,轻轻在掌心拍打。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哈哈哈哈哈哈!”唐文的笑声越来越大,“老四比我想的还要急啊!”
“啪!”
一声脆响。
唐文手中的佛珠串线,应声而断,十八颗紫檀木珠噼里啪啦地滚落一地。
“去你妈的因果!”
阿虎突然暴起,眼露凶光。
横竖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他猛地抬起枪口,对准了唐文的眉心。
这么近的距离,神仙也躲不开。
“死吧!!”
“砰!”
枪响了。
阿虎惨叫一声,捂著右手手腕跪倒在地。
手枪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江野手里拿着一把大黑星,枪口冒着缕缕青烟。
“在我面前玩枪?你还嫩了点。”
江野一步跨过去,毫不拖泥带水,一记鞭腿,结结实实地抽在阿虎的胸口。
咔嚓一声,肋骨断裂。
阿虎贴着地面滑行,重重撞在墙角,喷出一口血沫子。
唐果缓缓走上前,看着地上的阿虎孔。
这张脸,她曾经在唐家大院里见过无数次,每次见了她,都会毕恭毕敬地弯腰,喊一声“九小姐”。
而现在,他们拿着枪,要把她的亲哥哥送进地狱。
“四哥真就这么狠?”唐果的声音很轻。
阿虎疼得满脸冷汗,还在狞笑:“九小姐,你经历了这么多,怎么还这么天真?唐家哪有亲情?挡了路,亲爹都能杀,何况是兄弟?”
唐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最后一点对那个家的幻想,碎了个干净。
“江野。”唐果转过身,“交给你了。”
江野点点头,走过去踩住阿虎那只完好的手。
“既然唐风这么想让三哥死,那咱们就成全他。”江野回头看着唐文,“三哥,你看这戏也看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唐文重新戴上眼镜,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人,只是身上的那股子人气,更淡了些。
“你想怎么做?”唐文问。
“既然大家都以为你死了,那就给你办个葬礼。”江野蹲下身,从阿虎兜里摸出手机,扔给唐文。
“给唐风发个消息,就说得手了。”
唐文接过手机,丝毫犹豫,解锁,编辑,发送。
“好。”唐文看着江野,“然后呢?”
“黎生!”江野冲著楼梯口喊了一嗓子。
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黎生提着枪冲了下来。
“老板!”
“把这孙子捆了,嘴堵上,别让他死了。”江野指了指地上的阿虎,“这可是重要的人证。”
“另外,”江野语气冰冷。
“我也该借沈老板的东风,烧一把大火了。”
北街的地面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宋刚还在卖力地演着他的亲民大戏。
而在地下,一场针对唐家的反杀局,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阎王点卯,但这小鬼送的帖,可是要送回去了。
荆棘安保前的广场。
宋刚的宣传车还在循环播放著《好运来》。
几百米外,一辆黑车隐在巷口。
车窗紧闭,秦远坐在后座,他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腕表。
“老刘。那两个人是去生孩子的?这么久了,宋刚那死胖子还在上面蹦跶呢,那歌我都快听会唱了!”
驾驶座上的老刘脑门上全是汗珠。
他早就看见了挤在人群里的韦大壮和陆候。
那两个混蛋,一手抓着一个煮鸡蛋,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韦大壮那个傻大个,甚至还为了一个破了皮的鸡蛋跟旁边的老太太挤眉弄眼。
这他妈是去杀人的?
这是去赶集的吧!
但这实话要是说了,秦远估计当场就能把他给毙了。
老刘干笑了两声,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秦议员,您别急。这这叫寻找战机。”
“对,战机。”老刘硬著头皮编。
“您看那边人太多了,还有记者。韦大壮他们是专业的,这叫混入人群,麻痹对手。高手出招,讲究的一击必杀,现在得等,等宋刚松懈的时候。”
秦远眯起眼睛,盯着远处的人群。
“战机?告诉他们,再不动手,我就让他们变成鸡8。”
老刘连连点头,掏出手机给陆候发短信。
【祖宗!别吃了!赶紧干活!再不动手老板要杀人了!】
距离宋刚不远处。
魏东靠在墙根,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头。
他身上那件警服皱皱巴巴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看着不像个治安署的高级警官,倒像个刚下夜班的保安。
“魏队,咱就这么看着?”
小马蹲在一旁,手里捧著执法记录仪,镜头对准了那边的骚乱。
“不然呢?上去帮宋刚发鸡蛋?”魏东吐出一口烟圈。
“那王胖子的案子”
魏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何建国跟我谈了条件。只要今天来保护宋刚,把他全须全尾地送回去,以后重案组的事,他不再插手。”
魏东调整了一下腰间的枪套,目光扫过人群中的那两个身影,嘴角抽了抽。
“那俩夯货,抢鸡蛋的劲头,比他妈当年我抓贼都猛。”
人群中心。
陆候把嘴里的最后一口蛋黄咽了下去,差点没噎死,狠狠捶了两下胸口。
“舒坦真他妈香。”
他打了个带硫磺味的饱嗝,看着手机上老刘发来的短信,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沾著蛋黄的黄牙。
“大壮,别吃了。留点肚子。”
陆候从破皮衣的内兜里,摸出了一把剔骨刀。
刀柄被他用黑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握在手里正好防滑。
韦大壮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把最后两颗鸡蛋塞进裤兜里,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
“干活?”大壮问,声音憨厚,眼神却变了。
“干活。”陆候眼神变了。
上一秒还是个贪小便宜的猥琐男,这一秒,绿豆眼里透出的寒光,像是荒原上饿了三天的野狼。
陆候身形一矮,借着涌动的人潮,向着那辆宣传车摸了过去。
那把剔骨刀藏在袖子里,刀刃贴着手臂,冰凉刺骨。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吃了他的蛋,该送他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