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蹲在土坡顶上,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个号码。
琉璃阁的沈鸾。
“沈老板,”江野背对着风口点了根烟,“您这大人物怎么有空关心我这只荒野里的蚂蚱了?”
听筒里传来沈鸾那慵懒得让人骨头酥麻的嗓音。
“小弟弟,姐姐听说你在红土坡玩得挺大?那地方风沙大,要是陷进去,姐姐可是会心疼的。”
江野咧嘴一笑:“风沙是大,但这地里埋著金子,得陷进去才能挖出来啊。”
“这样,姐姐给你送个护身符。一千万。”
“沈老板大气。”江野眯起眼睛,“一千万,买什么?”
“买个名字。这红土坡,以后得姓宋。再买个面子,不过呢,这个面子得从秦远脸上拿!”
“面子不值钱,但挖出来的东西姓宋,那我这苦力岂不是白干了?”江野讨价还价。
“你好像忘了,你还欠着我三个承诺。”沈鸾沉声提醒了一句。
江野沉默了两秒。
乱石岗那次,要不是沈鸾那通电话,唐果可能就真回不来了。
“再说了,”沈鸾的声音又软了下来。
“宋刚出面拿地。你只要把戏做足了,这一千万就是你的辛苦费。你跟他搞好关系,以后你在新区也好办事,不是吗?!”
江野吐出一口烟圈。
这地本来就是为了钱占的。
现在有人出钱买,既能拿一千万,还还了沈鸾的人情,最后又能拉宋刚当靠山,何乐而不为?
“成交。”江野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冲著坡下那一群忙碌的身影挥了挥手。
“黎生!把那几个空油桶给我搬上来!咱们给秦议员唱一出大戏!”
治安署,署长办公室。
何建国手里捧著个保温杯,里面泡著枸杞和胖大海。卡卡晓税枉 已发布嶵薪璋洁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一辆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眉头紧锁。
门被推开,魏东一身煞气地走了进来。
他那件万年不换的皮夹克上满是烟味,眼底两团乌青。
陈镜那条线断了,这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处发泄。
“找我干什么?”魏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也不客气,抓起桌上的烟盒就磕出一根。
何建国转过身,脸上堆起那一贯的官场笑容,走过来亲自给魏东点上火。
“老魏啊,消消气。我知道你在查王胖子的案子,几天没合眼了,辛苦了。”
魏东深吸一口烟,没接话。
“是这么个事。”何建国把打火机放下,“宋刚宋议员,要去一趟红土坡。说是要去搞什么赈灾,给那边的流民发点物资。”
“他去作秀,关我屁事?”魏东吐出一口烟雾,“治安署是给他当保姆的?”
“话不能这么说。”何建国叹了口气,在魏东对面坐下。
“现在是非常时期,大选在即。宋刚可是热门人选,他的安全问题,那是咱们治安署的头等大事。要是他出了一点皮毛伤,上面怪罪下来,咱们谁都兜不住。”
“我有案子。”魏东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那个假陈镜还在外面晃荡,随时可能再死人。你让我放著杀人犯不抓,去给一个作秀的政客当保镖?”
“老魏!”何建国加重了语气,“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魏东猛地站起来。
“王胖子是秦远的人!查王胖子就是在查秦远!现在你让我去保宋刚?何建国,你是想两边下注,还是想把水搅得更浑?”
何建国也不装了,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
“魏东,你在治安署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这个时代,黑白从来都没分得那么清楚。秦远也好,宋刚也好,咱们都得罪不起。宋刚这次去红土坡,那是大势所趋,咱们治安署如果不表态,不派人跟着,那就是站错了队!”
“王胖子的案子,你慢慢查,但这几天,你必须给我把宋刚看好了。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能落在他脸上!”
何建国盯着魏东,语气稍软:“老魏啊,兄弟们跟着你出生入死的,他们也得养家糊口,你总得为大家考虑考虑吧?”
这话,堵住了魏东所有的反驳。
魏东站起来,点燃了第二根烟。
“行。”他咬著牙,“我去。”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砰!”
门被重重关上,震得墙上的“秉公执法”四个大字都歪了歪。
何建国看着那四个字,叹了口气,端起保温杯,又抿了一口。
枸杞水,苦得很。
但没办法,人到中年,只能靠这玩意续命了。
红土坡山坳里。
几个空油桶被一字排开,桶口对着天空。
黎生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抓着半个冷硬的馒头。
他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串鞭炮。
这是只有过年时候,才舍得买的“大地红”。
黎生把鞭炮的点火信子往烟头上一凑,“嘶”的一声,火星四溅。
他甩手就把鞭炮扔进了空油桶里。
“轰!轰!”
鞭炮在油桶里炸开,声音经过铁皮的回拢和放大,听起来像极了重机枪的扫射声。
“哒哒哒哒——!”
旁边的小弟兄们也没闲着,拿着钢管,有节奏地敲击著空油桶的边缘。
铁器撞击的脆响夹杂在爆炸声中,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迫击炮呢?给老子放!”黎生大喊。
两个老兵嘻嘻哈哈地从卡车后面搬出一箱子“二踢脚”。
点火,扔进桶里。
“咚——”一声闷响,是出膛的声音。
“啪!”一声脆响,是空爆的声音。
江野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玩得不亦乐乎。
这就是荆棘安保的“重火力”。
成本:一千块特区币的烟花爆竹。
效果:听着像打仗,实际在过年。
收获:两百万特区币。
唐果走过来,看着这群放炮仗的汉子,笑出了声。
“你这招也太损了。”她戳了戳江野的胳膊,“秦远要是知道真相,能不能气得脑溢血?”
“气不死。”江野很笃定,“这种人啊,命硬得很,气不死的。不过能让他吐两口血,我也知足了。”
侯亮蹲在江野旁边,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动静:“老板,这么玩秦远要是看出来咋办?这有点把人当傻子耍啊!”
江野笑得在那抖腿:“放心,这世界上最好骗的,就是兜里有钱、心里有鬼的人。而且,阿平和小黑就是最好的解说员。”
秦家别墅。
秦远在书房,手里端著的高脚杯微微颤抖。
茶办公桌上,阿平的手机开着免提。
“轰!轰隆!”
电话那头传来的爆炸声,震得秦远眼皮子直跳。
这哪是剿匪啊,这他妈是哪国正规军打进来了吧?
阿平站在桌前解说:“秦先生!听这声音,对方至少有三挺重机枪,还有迫击炮!”
“你说什么?迫击炮?!”秦远手一抖,酒洒出来几滴。
“对,听这声,还是60迫!”
阿平说得绘声绘色,语气拿捏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壮烈牺牲。
实际上,手机对面是黎生,他一边放鞭炮,一边对着手机喊道。
“我们要弹药!要补给!这种强度的交火,子弹消耗太快了!刚才那一轮扫射,几千发子弹就没了!”
秦远听着那密集的“枪声”,脑补出了一幅血肉横飞的画面。
这为了他的几千万在拼命!是用血肉之躯在给他守地盘啊!
一种莫名的悲壮感涌上心头。
“打!给我狠狠地打!”秦远咬著牙,眼珠子通红,“不就是钱吗?老子有的是钱!只要把那块地给我拿下来,多少钱我都出!”
他拿起手机,开始操作转账。
一百万。
有权人的软肋往往不是良心,而是怕死和怕丢位置。
他这时候花钱,买的是虚无缥缈的安全感,是“我在掌控局势”的幻觉。
“叮。”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电话那头,黎生看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冲著旁边的江野比了个“ok”的手势。
随即,他又对着手机大喊。
“秦先生放心!兄弟们战至最后一人,也给您把阵地守住!冲啊!为了秦议员!为了正义!”
电话挂断。
山坳里,鞭炮声渐渐停歇。
江野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两百万数字,转头看向一旁笑得直不起腰的唐果。
“阿平这演技不去演电影可惜了。”
黎生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小子以前在部队就是宣传队扭秧歌的,逢年过节还得上台唱两嗓子样板戏。”
唐果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喘着气说:“黎哥,你刚才那声‘为了正义’,听得我都快信了。”
黎生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嘿嘿!没办法,老板吩咐的,得整得像模像样。”
江野转头看向远处的特区方向。
“这戏还得接着唱。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位宋议员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