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43年
待规划区3号公路上。
江野抱着自己的左臂,有些异样,硬邦邦的,里面藏着他去北安镇安身立命的本钱。
但前提是,他得活着走到那里。
脚下那双鞋早长了嘴,大脚趾露在外面,冻成了紫茄子色。
“嗡”
一辆破旧的皮卡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
江野眼脚步没停,裹紧大衣,把脸埋在衣领里,露出一双眼睛。
“踏马的,老子的蛋都要缩进肚子里取暖了。”副驾驶上的男人裹紧了身上的皮衣。“那帮狗日的砖家不是说极寒时期结束了吗?”
“砖家的嘴,婊子的腿,这种鬼话你也信?”开车男吐了口烟雾。
“上头那些大人物啊,红酒照喝,嫩模照睡。咱们呢,该饿死的饿死,该冻死的,也就是晚了两天而已。”
“操蛋的世道。”皮衣男往座位里缩了缩,“听说前头那片刚划了第十区。我估计啊,还是军阀割肉,财团吸血,政客扯皮。”
“要不怎么叫罪恶之城,名副其实嘛。”
“哎哎哎!前头有个人,要不要干他一票?”皮衣男眯起眼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开车男瞥了一眼,连刹车都没踩。
“得了吧,你看他那一身行头。大衣破得棉絮都露出来了。这种穷鬼,弄死他还得浪费我一颗子弹,划不来。”
“也对。”皮衣男泄了气,靠回座位上,“走吧,赶紧去北安镇,找个娘们儿帮我捂捂。”
皮卡车轰鸣著加速,扬了路人一脸的灰,绝尘而去。
江野吐了口带土的唾沫,抬头瞥了一眼远去的车屁股,低下头继续走。
“嗯呃”
路过一处塌了一半的废弃加油站时,里头传出动静。
江野动作一顿,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
他贴著墙根,摸到缺口往里瞅。
废土规矩第一条:好奇心害死猫。
但,如果这只猫够狠,有时候也能捡个大漏。
里面停著一辆报废的汽车。
引擎盖上,两个白花花的人正在肉搏。
“妈的,全是骨头,还以为在怼钢筋!”男的四十来岁,骂骂咧咧的,“嚎两嗓子啊,没吃饭啊?”
“大哥我我真没吃饭快点我冷”
身下的女人也就二十出头,脸贴在铁皮上,冻得发抖。
“给老子闭嘴,别扫兴。”也就十来秒,男人完事了。
“得得劲了吗”女人为了讨好他,挤出一个难看的媚笑,“给给粮你说好的。”
“呸!这么干,老子亏大了。”男子提上裤子,从兜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丢在引擎盖上。
“拿着滚!硌得老子胯疼。”
女人衣服也来不及穿,发疯似地扑向那半块饼干。
用脏兮兮的手胡乱撕开包装,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也不敢停。
那一对干瘪的胸脯像两只风干的皮口袋,软塌塌地垂著,胸口的肋骨根根分明。
“妈妈我饿”
车轮阴影里,钻出一个脑袋大身子小的孩子,四五岁的模样。
女人动作一僵,把嘴里嚼烂的饼干糊糊吐在手心里,递到了孩子嘴边。
“吃快吃”
孩子扑上去,像只小狗一样,伸著舌头在她掌心舔。
“慢点,别噎死了噎死了就白吃了。”
女人敞着怀,呆呆地看着孩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突然,她瞥见了角落里的江野。
她把孩子护在身后,冲著江野的方向,挺了挺干瘪的胸脯:“小哥,玩吗?一块压缩饼干不,半块就行。”
江野靠着墙根,上下打量了一眼女人,没有半点淫欲。
“你看我这一身,像是有饼干的人吗?我除了嘴硬,哪都软。”
女人愣了一下,眼里的光灭了。
她默默穿上衣服,抱起孩子,踩着烂泥走了。
江野看着母子俩的背影,没同情,也没嘲讽。
在纪元前,这叫苟且,在纪元后,这叫活着。
那女人出卖身体,也只是为了能让孩子活过今晚。
在这里,尊严填不饱肚子,裤腰带松一松就能换口吃的,那是令人羡慕的买卖。
“活得真他妈累啊。”江野骂了一句,紧了紧裤腰带,试图勒住抗议的胃。
他看了看那双脚趾头露在外面的烂鞋,并没有急着走。
他在等。
废土法则第二条:财不外露,除非你能杀光看见财的人。
这男人露了财,却没那份警惕。
刚爽完的男人正哼著小曲儿,背对着江野放水。
人在尿尿的时候,是防备心最弱的时候。
江野动了。
三米。
男人抖了抖,打了个激灵。
一米。
江野突然暴起,左手捂住男人的口鼻,右手反握折叠刀,对着那人腰腹就是一记横拉。
噗嗤!
“唔!唔唔”男人眼珠子暴突,喉咙里发出嘶吼。
“嘘”江野贴在他耳边,声音温柔:“别乱动,越动肠子掉得越快,神仙来了也缝不上。”
“钱我给你钱别”男人身体剧烈抽搐。
“不好意思,我杀人不收费。”江野手腕一转,刀锋在男人体内绞了一圈。
男人瘫软在地,死不瞑目。
在待规划区,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唯一的真理就是手里的家伙。
江野在尸体衣服上蹭掉刀上的血,折叠收起,蹲下身,开始摸尸。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
这男人身上,除了刚才那块饼干,兜里就剩下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半包烟丝。
“穷成这样还敢出来嫖?真该死啊。”
他毫不客气地把汉子的鞋子给扒了下来,套在了自己脚上。
“谢了兄弟。鞋我替你穿了,剩下的路,我替你走。”江野站起身,跺了跺脚,对着尸体抱拳。
“你在下面要是过的不如意,托个梦,回头我给你烧点高考试卷,听说那玩意能改变命运。”
起风了。
江野紧了紧身上的破大衣,跨过尸体,头也不回地朝北安镇走去。
那里,有他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