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付霄吐出一口烟,
声音疲惫但坚定,“你爷爷说得对,强扭的瓜不甜。
秦家既然起了这个心思,就算勉强结了亲,以后朝朝也不会幸福。”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的眼睛:“颂川,你去一趟秦家。付家同意退亲,
但换亲的事,免谈。
付婳有她自己的前程,不是他们能算计的。”
“你就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传给他们。”
付颂川点点头:“好。”
他起身离开时,付霄又叫住他:“等等。”
“爸?”
“跟你妹妹……跟婳婳说一声。”
付霄的声音很轻,“让她别多想,这事跟她没关系。”
付颂川看着父亲疲惫的脸,心里一酸:“好,我会跟小妹说的。”
付颂川走出家门,阳光正好。
大院里的梧桐叶已经泛黄掉落,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远处,几个邻居看见他,
立刻停止了交谈,眼神躲闪。
付颂川挺直腰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从今天起,付家要面对的,
不只是退亲的难堪。
还有整个大院人异样的眼光,
还有朝朝,,她若是知道退亲,会怎么样?
还有……无数未知的变量。
他相信,付家能挺过去。
因为家里有爸,有他,还有……
那个总是平静如水,却比谁都坚韧的小妹。
路还长。
这点风雨,算不了什么。
秦家人仿佛早就知道事情结果。
付颂川转述完付霄的意思,
秦父秦母心中叹息一声,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秦彻。
他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不过,这已经是家里人给他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能和付朝朝退婚,他还是高兴的。
心里仿佛有什么重担被卸下。
付颂川没有多坐,说完就告辞。
秦彻亲自送他出门。
付颂川临走之前,严肃警告他一句:“以后,你我两家井水不犯河水,你若敢去招惹婳婳,别怪我不念这么多年情谊。”
“我……”
秦彻无言以对。
他马上要毕业,要调离京市,再回来就是三年以后,
到时候,她也成年了。
他还有机会的,不着急。
付颂川深深看了眼秦彻,头也不回地离开秦家。
付家二楼付朝朝的房门紧闭,
已经三天没有打开了。
房间里,付朝朝蜷缩在床上,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见被子隆起的一团。
地上散落着摔碎的瓷片
是刚才苏雨柔端来的鸡汤,被她一把打翻的。
苏雨柔进门后,先把地上的瓷片收拾干净。
然后坐在付朝朝床边,无奈叹息一声。
她已经和单位领导请假,一来休养身体,二来照顾朝朝。
“朝朝,吃点东西吧……”
苏雨柔拍拍被子,声音哽咽,“妈求你了,就喝一口粥……”
没有回应。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断断续续从被子里传出来。
付霄站在走廊里,瞥见屋内的情况,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抬脚进屋,上前接过苏雨柔手里的粥碗,
轻轻叹息一声:“朝朝,是爸爸,喝点儿粥好吗?不管怎么说,不能不吃东西呀。”
抽泣声停了片刻,然后变成了更大声的哭嚎:“我不吃,我什么都吃,让我死了算了!”
被秦家退婚,她以后在大院里怎么见人?
别人会怎么说她?
与其被人指指点点,她不如绝食算了。
付游川从外面冲进来,眼睛也红着:“爸,让我去把那小子揍一顿?他竟然敢这么欺负朝朝?”
“胡闹!鲁莽!”
付霄低喝一声:“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朝朝这样,我哪儿有心思读书,爸,妈,让我留下来看……”
“你看什么看?”
付霄紧皱眉头,对付游川发了火,“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不好好复习,整天在这儿守着有什么用?滚回学校去!”
“可是朝朝——”
“朝朝有我和你妈!”
付霄打断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考上大学,别在这儿添乱!”
“我知道了,我这就走。”
付游川咬着牙,拳头攥得死紧。
他回房间拿了书包,正好瞥见付婳背着书包出门,
脚步轻快,象是什么都没发生。
头发上的那根草莓皮筋,
在付游川眼里,红的刺眼。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
正好此时付霄端着鸡汤从付朝朝屋子里出来,
“爸,”
付游川指着楼下,“你看看付婳,朝朝都这样了,她连问都不问一声?她也能算这个家的人?”
付霄顺着他的手指看下去。
付婳确实要出门了,穿着校服,马尾扎得利落,手里还拿着本英语书。
她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转身走出了家门。
那么平静,那么自然,
好象这个家里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付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失望?是无奈?
还是……某种说不清道明的疲惫?
或许,有什么东西,一开始就错了。
“行了。”
付霄摆摆手手,“你去学校吧,。”
说完,他回到门口朝屋子里轻声道:“雨柔,你回屋歇会儿,我来守着。”
苏雨柔还想说什么,被付霄的眼神制止了。
她抹着眼泪回了房间。
也顾不上照顾二儿子的情绪。
付游川狠狠瞪了一眼楼下空荡荡的玄关,抓起书包冲出了门。
付婳推着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走出大院,
张雯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见她,张雯眼睛一亮:“哇!这就是你大哥送的那辆?米色的,真好看!”
自行车确实漂亮。
米白色的车身,银色的车铃,
车把上还系着张雯上周送她的蓝色丝带。
是一款女士自行车,挺适合她。
以后就不用和张雯挤一辆。
“唉,我送你的草莓皮筋,带上了?”
付婳摸摸皮筋,笑道:“恩,咱们走吧。”
“好,上学去了。”
张雯呵呵一笑,上了车座,目光不时落在付婳头发上。
明天她也把草莓皮筋带上,
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
她们是好朋友。
快到校门口时,人特别多,两人推着车往学校走。
深秋晨风清冷,初升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格外暖和。
“婳婳,”
张雯尤豫了一下,小声问,“你家里……还好吗?我听我同学说,付朝朝都好几天没来上学了,是被人退亲了。”
“你是问我还是问她?”
付婳嫣然一笑。
“当然是问你,你才是我的好朋友。”
张雯面露担忧:“我就是怕因为她的事,你在家里也不好过,”
“我挺好。”
付婳回答得简短,语气随意:“每天该吃吃,该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