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雯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她用力点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而是一种……
被照亮的感觉。
就象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突然有人递过来一盏灯,
说:“你看,路在这里,我们一起走。”
两人一起走到军属大院的门口。
付婳落车,习惯性说声:“明天见。”
“婳婳,”
张雯忽然叫住她,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你……不只是谢谢你帮我讲题,是谢谢你……让我看见,女生也可以这样活着。”
付婳脚步顿了顿,回眸笑笑:“张雯,你本来就很好,记住,被人肯定是好事,但最踏实的感觉,是你自己肯定自己。”
路灯在这一刻完全亮起,
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两个少女。
看着付婳走远的背影,张雯心里充满了崇拜。
付婳身上,似乎有一种她从未看到的力量。
也许,她也可以象付婳一样从容。
只要努力,她也能站在光里。
一种奇异的充实感从心底漫上来。
付游川在学校里找了半天没找到付朝朝。
询问了周荣才知道妹妹已经独自回家了,
平时他们都是一起的。
他知道她心情肯定不好,也不怪她。
可是回家后,也没看到付朝朝。
付游川有些着急了,放下书包就匆匆出门了。
秦家
秦彻正在书房和父亲下象棋。
大门突然被人拍得哐哐作响。
“这么晚了,谁呀?”
秦父抬眸看了眼窗外:“行了,今天就这吧,你下去看看。”
“好,我这就去。”
秦彻随手拿过件外套,穿过月色朦胧的庭院,
拉开门,就看到付游川,
他面色焦急还隐隐带着怒气。
“秦彻,朝朝在你这儿吗?”
付游川劈头就问,眼睛还往秦彻身后瞟。
秦彻皱了皱眉:“没有,她怎么了?没回家?因为什么?”
“还不是都是因为付婳——”
付游川脱口而出,又猛地刹住车。
不能说朝朝因为成绩的事躲起来,
更不能让秦彻觉得,朝朝比不过付婳。
付游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躲闪,“算了,跟你说也没用。”
他转身就要走,秦彻急忙伸手拦住他:“游川,到底什么事?朝朝是不是有危险?”
危险这个词让付游川顿了顿。
他想起小时候小妹被野狗吓哭,
想起她没有通过钢琴考级时,躲在琴房掉眼泪的样子
——那些需要他保护的时刻。
他这个二哥,一直都在。
可现在……现在的危险好象不一样了,
说不清道不明,却更让人心慌。
“反正你记住,”
付游川最终没回答,只是盯着秦彻,
语气带着警告,“朝朝才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妹妹。有些人……冷血无情,血缘算什么?”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秦彻却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想再问问清楚,付游川已经跨上自行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夜风吹动秦彻的衣摆,他站在门口,
脑海里蓦然想起认亲宴那天付婳平静的眼神,
他,真的不会后悔吗?
付游川是在老钢厂废弃家属院的老槐树下,
找到付朝朝的。
这是他们兄妹三人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大哥负责放哨,他这个身手最是伶敏的老二爬树摘槐花,
小妹笑嘻嘻地站在树下,用裙兜接。
那些晒干的槐花,后来都被妈妈做成了香包,挂在他们各自的卧室床头。
月光惨白地照在树下,付朝朝抱着膝盖坐在那,肩膀一抽一抽的。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象桃子。
“二哥……”
这一声叫得又软又委屈,付游川的心瞬间揪紧了。
他快步走过去,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怎么跑这儿来了?这么晚不回家,你就不怕爸妈和我着急?”
“爸妈,他们才不会急呢。”
付朝朝把脸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
“现在有付婳了……她成绩那么好,林北都望尘莫及,我考不过她,以后爸妈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女儿……”
“胡说!”
付游川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斩钉截铁,“你才是我们付家养了十七年的女儿,她算什么?一个乡下长大的……土包子而已。”
“我今天回家,爸妈一直在书房讨论付婳,他们还要给她请最好的家教。”
付朝朝抬起泪眼,“妈妈,她更喜欢付婳。”
付游川立刻炸了:“凭什么?她既然已经那么厉害了,那里还需要再请家教?就算请,也该是给你请,爸妈真是糊涂了。”
见他上钩,付朝朝哭得更凶:“二哥,我害怕……我怕以后这个家,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不会的。”
付游川揽住她的肩,像小时候她摔跤时那样,“二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记住,你才是付家的女儿——会弹肖邦,会跳芭蕾,从小到大你拿过多少奖?付婳除了死读书还会什么?土包子一个。”
付朝朝靠在他肩上,眼泪还在流,嘴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
是啊,她还有这么多付婳没有的东西。
那些需要十几年熏陶才能养出的气质,
那些上流社会认可的才艺,
那些她和付游川、和秦彻、和这个圈子共同拥有的记忆——
这些,付婳抢不走。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亲密无间得象真正的兄妹。
槐树在风里沙沙响,仿佛在叹气。
付家客厅的水晶吊灯亮得人晃眼。
付婳站在付霄和苏雨柔面前,
从书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爸,妈,这是闫教授给的津贴。第一个月的,三百元。”
在学校,他们并没有敢直接拿走这钱。
客厅安静了几秒。
苏雨柔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女儿平静的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孩子,连交钱都象在完成某种仪式。
“你这是干什么?”
付霄先开口,眉头微微皱起来,随后叹口气:“孩子,你自己挣的钱,自己收着,不用给我们。。”
“应该交给家里的。”
付婳声音很稳,“我现在吃住都在家里,这钱算是……”
“算是你应得的。”
苏雨柔打断她,站起身走过来。
她接过信封,却没有收起来,而是塞回付婳手里,
手指触到女儿掌心薄薄的茧时,动作顿了顿,“婳婳,这钱你留着,买书,买学习用品,或者……买几件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