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婳瞥了眼最后那道题,和她的不一样。
这题,正好是她给张雯讲过的一道例题。
难为她一步没差,全都做出来了。
“这个孩子,下次有希望进全校前一百名。”
高校长忍不住感叹,“丁六班……真是藏龙卧虎,”
说着拍了拍赵宽的肩膀:“赵老师,你带班有方。
能在丁班挖掘出付婳这样的天才,还能让张雯这样有潜力的学生保持进步——
学校决定,本学期优秀班主任的评选,你是第一候选人。”
赵宽的鼻尖瞬间酸了。
优秀班主任?
他带丁班三年,这个词从来与他无缘。
每次教师大会,丁六班都是“需要加强管理”“学风有待改善”的--反面典型。
他甚至偷偷听过其他老师私下议论:“赵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能带差班。”
而现在……
他的学生一个比一个出息。
他也被校长这样肯定。
赵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哽咽的音节。
最后只能深深鞠了一躬,将那两份试卷紧紧抱在胸前
——象是抱着整个丁六班的尊严。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教导主任亲自带着两个后勤老师,
将四张巨大的试卷正反复印件贴在了教程楼正厅的公告栏上。
红纸黑字,每一道题的答题过程都清淅可见。
语文作文那篇被年级主任称为“超越年龄的哲思”的文章,
完整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下课铃响起,不知道谁第一个发现公告栏的内容,立刻奔走相告。
不过片刻,小小的公告栏前面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我看看!”
“数学真是满分?最后那道题……”
“英语作文写的是什么?这字体也太好看了吧!”
人群越聚越多。
不仅高二,就连高一高三的学生也挤在前面,
公告栏前黑压压一片,
却没有往常看成绩时的喧闹——
所有人都被那些答题内容震慑住了。
一个戴眼镜的高三男生扶了扶镜框,
指着理综卷最后那道物理题:“这是……用了微积分?不对,这是变分法初步?大学的内容啊!”
他旁边的高三物理课代表脸色发白:“我做了四十分钟,只写出了第一问。她这推导过程……简直逆天!”
“录像全程公开。”
不知谁在后面说了一句,“校长说了,有怀疑的可以申请看录像带。”
死寂。
然后是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都让开!我们班付婳的卷子,丁六班的人先看!”
赵猛粗着嗓门拨开人群,身后跟着整个丁六班的所有同学。
他们挺着胸膛,眼睛里闪着光——
那是被压抑太久后终于释放的骄傲。
甲班几个学生下意识想说什么,
被陈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怎么?还想说作弊?来,对着这些卷子再说一遍?”
没人敢接话。
那些试卷本身就象一记记耳光,
扇在所有曾质疑过付婳的人脸上。
班长和学习委员挤到最前面,
手指轻轻抚过公告栏上付婳的名字,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可以。”
丁六班的人扬眉吐气!
张雯站在人群外围,她的成绩单虽然没贴出来,
但只要付婳耀眼,也足够证明她的清白。
顿时,她脑海里出现重考时的恐慌,
想起付婳考完后给她的拥抱,
想起食堂里同学们举起的汽水瓶。
“谢谢你,。”
她轻声说。
是对付婳说的,也是对那个没有放弃的自己。
周涛突然振臂高呼:“丁班牛逼!”
“丁班牛逼!”
二十几个声音齐声响应,在教程楼大厅里回荡。
那声音里有泪水,有笑声,有从不被看好的委屈,
更有今日一雪前耻的畅快。
路过的老师们没有制止这“不守纪律”的呼喊。
他们只是静静看着,看着这些被称为“差生”的孩子,
第一次挺直腰杆站在全校师生面前。
林北走到公告栏前。
他穿过人群,目光通过人群缝隙,
死死盯着数学试卷最后那道题的三种解法。
没有一种是他能做出来的。
别说答案,他甚至连题目都看不明白。
他的手指无意识抠进了掌心。
750分,
两次750分。
这不是题型好,运气好可以辩解的,
这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天赋。
是碾压级的实力差距。
林北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付婳,
她从球场边走过,看起来沉默寡言,是很象那种不善表达的土包子。
月考成绩出来时,他也和别人一样,怀疑她作弊。
自大。
目光短浅,井底之蛙。
这些都是在说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年级第一的成绩足以骄傲,
在家里同辈中也是佼佼者,
他以为自己看的那些大学教材已经超越了同龄人,
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天”的高度。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
那个被他轻视怀疑的乡下女孩,
已经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
不是靠家世,不是靠运气,
而是靠实打实的、令人绝望的才华。
“林北?”
甲班的王磊碰了碰他,“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林北摇摇头,转身离开人群。
他的脚步有些跟跄,脑子里全是付婳那张平静的脸——
她面对质疑时的淡然,她在食堂被丁班簇拥时那抹极淡的笑意。
他一直以为那是故作镇定,现在才明白,
那是一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
要去哪里的,绝对自信。
而他,这个所谓的“天之骄子”,
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这种自信。
公告栏前的震动,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高一各班班主任紧急召开班会:“看到付婳同学的例子了吗?不要给自己设限!”
高二甲班的学生默默收起了优越感——
人家丁六班的都能被国家机构看中,自己还有什么资格骄傲?
高三的学长学姐在晚自习时偷偷传阅付婳试卷的抄写本,
议论声里充满敬畏:“这学妹要是参加高考,省状元没跑了吧?”
而教师办公室里的讨论更加深入。
“赵宽这次真要翻身了。”
有老师感慨,“一个付婳,一个张雯,丁班的平均分恐怕要冲上来了。”
“闫教授亲自来挖人,这规格……”
物理组组长摇头,“我教书三十年,第一次见到高中生被国家流动站预定。
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她高中毕业就可以直接进国家级课题组,导师都是院士级别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