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温度,照在熙熙攘攘的放学人潮上。
付朝朝和周荣随着人流缓缓走出教程楼,
周荣心情很不好,今天中午吃饭时,张雯又和她抢吃的。
还每次都被她抢成功。
“朝朝,你说张雯那个烦人精是不是故意的?一看到我要买哪个菜,她就故意挤过来。”
周荣撅着嘴抱怨。
付朝朝心不在焉地“恩”了一声,
目光却象精准的雷达,迅速在移动的人群中锁定了那个让她如鲠在喉的身影——
付婳和张雯一起,两人说说笑笑。
付婳还背着旧书包,两人从侧面的楼梯安静地走下来,
张雯似乎落下了东西,转身回去拿。
付婳便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待。
她神情淡淡,垂眸沉思,
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像遗世独立的雪莲。
就是这副样子!
付朝朝心里冷哼一声。
她凭什么总摆出一副清高孤傲、与世无争的嘴脸,
好象谁都欠了她似的!
凭什么?
一个在乡下泥巴里滚大的土丫头,也配抢我的东西?
娃娃亲事件带来的恐慌和被父母“背叛”的委屈
在这一刻混合着强烈的嫉妒,
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她急需找到一个支点,来证明自己在这个家里依然拥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一个念头迅速闪过。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打断了周荣的喋喋不休,
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有种满不在乎的得意
“周荣,今天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哦。”
她停下脚步,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
露出一副“身不由己”的无奈表情,
“我得抓紧时间去剧院那边练琴。”
苏雨柔给付朝朝请的两位老师。
一个教钢琴,一个教舞蹈,这么多年,付朝朝每天放学都会过去学习到很晚。
她很努力,老师们也很认可她。
过段时间,钢琴大师会到国内挑选学生,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成功。
到时候,妈妈就会知道,谁才是她最应该在意的女儿。
而付婳……
她回来这么久,妈妈从来没有提过让她去剧院看看。
这说明,在妈妈心里,还是她最重要。
付朝朝大声说完,目光状似无意,实则锐利地扫过付婳的方向,
像抛出了一根无形的针,试图刺破对方那层冷漠的外壳。
察觉到付婳神情略有变化,付朝朝心里十分痛快。
听见了吗?
是妈妈给我请的老师!
她内心在叫嚣。
她的老师还是中央乐团退下来的钢琴名家,
还有歌舞团的首席舞蹈演员!
这种级别的老师,可不是光有钱就能请到的,
还得有人脉,有面子!
妈妈为了培养我,从来都是不遗馀力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额前并不凌乱的碎发,
腕上那只精致小巧的女士手表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这是苏雨柔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哇,朝朝我也好想去看看,你妈妈都给你请的什么老师?”
“唉,一个是教钢琴的老师,要求特别严格,音准差一点点都不行;
另一个是舞蹈老师,每次压腿、开肩,那叫一个疼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带着一丝被精心浇灌的“甜蜜负担”,
“真是没办法,妈妈说女孩子这些艺术修养和气质是顶顶重要的,再忙再累也得坚持,不能落下。”
艺术修养!气质!
这两个词像盾牌一样在她心中竖起。
你呢?付婳,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你会什么?
会插秧还是会喂猪?
妈妈会带你去剧院吗?
会给你请名师吗?
她几乎能想象到付婳此刻内心的酸楚和难堪,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快感。
周荣立刻心领神会,配合地捧场,
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羡慕:“哇,朝朝你也太幸福了吧!我听说钢琴可难学呢,你还会跳那么优美的舞蹈,学习还那么好,
你妈妈对你可真是太好了!简直把你当公主培养。”
付朝朝对周荣的反应很满意,
她矜持地笑了笑,目光再次掠过付婳。
这次,她失望了。
付婳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看见从楼梯上跑下来的张雯,付婳才露出了笑颜。
路过她们身边时,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两人径直走向车棚,张雯和付婳说笑的样子,
付朝朝看的莫名恼火,指甲深深钎到皮肉里。
装!你就继续装!
付朝朝在心里咬牙切齿,随即想到婚事,她神情微动,嘴角勾起一抹轻篾的笑容。
等认亲宴上,秦彻选择了她,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土包子还怎么保持这副死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
重新挂上完美的微笑,对周荣说:“好了,不说了,我得赶紧走了,迟到的话老师该不高兴了。”
她转身,朝着与付婳相反的方向,
昂着头,象一只骄傲的孔雀。
张雯亲热地搂着付婳的骼膊,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
“婳婳,今天还是我来载你,我保证,车绝对没问题了,我特意找老师傅全面检修了一遍。”
她推过来的还是那辆二六女式自行车,
但明显精心擦拭过,链条上了油,在夕阳下闪着润泽的光。
更贴心的是,后座上加了一个厚厚的、用碎布头拼成的软垫,看起来舒适多了。
“谢谢你了,张雯。”
付婳眼底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你骑不动就说,咱们换着来。”
“都听你的,,快上车!”
张雯拍拍后座,等付婳侧身坐稳,她利落地蹬起车子。
这一次,自行车运行顺畅,只发出轻微悦耳的链条摩擦声。
晚风拂面,带着秋日特有的清爽。
两人穿行在逐渐染上金红色的街道上。
张雯心情极好,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她今天和周荣抢菜的事。
逗得付婳忍不住轻笑出声。
没想到张雯还挺幽默!
“对了,婳婳,”
张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期待,“周末文化宫有露天电影,放《庐山恋》
听说可好看了,咱们一起去呗?我请你吃奶油冰淇淋!”
“《庐山恋》?”
付婳没听说过这部电影,不过和好朋友去看电影,也是假期必备消遣。
“乐意奉陪!”
“那就这么说定了!”
张雯兴奋地按了一落车铃,清脆的铃声象是在为她们的约定伴奏。
两人说说笑笑,自行车载着她们轻快地向前,
那场面,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友情的暖意。
周荣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辆承载着欢声笑语的自行车渐行渐远。
她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融洽欢快的气氛却象一根根细小的针,刺得她心里很不舒服。
一种混合着嫉妒和失落的情绪在她胸腔里发酵。
凭什么?
张雯那样子的混子,都能交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