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婳声音清淅得象山涧清泉,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陈哲同学,谢谢你的‘热情’。”
她特意在“热情”二字上微微停顿,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不过,学校是学知识的地方,摆出这样的阵势,恐怕会打扰到其他同学,也违背了校规校纪。”
她的视线扫过那束粗制滥造的塑料花,
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我们仅仅是昨天见过一面的同学,这样的礼物过于隆重和私人,我无法接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请收回吧。”
说完,她径直朝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退了回来,
陈哲失落的眼睛顿时蹦发光芒。
付婳目光落在陈哲头上,浅浅一笑:“给你个建议哈,下次追女孩儿换个发型,有点儿像十天半月没洗头。”
付婳有点儿欣赏不来这时代的大油头。
不知道其她女孩儿审美如何。
陈哲摸摸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眼神无辜。
有那么差劲儿吗?
他真的洗头了。
唉,看来,他告白失败了。
不过,陈哲一点儿不觉得难堪。
相反,他觉得付婳这个女孩子很特别。
要是别的女生,估计要恼羞成怒的。
她却落落大方,还能出言调侃他。
这样的女人,很难让人不喜欢呀。
而且,她真的好香!
她走过,空气都是香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的风向悄悄变了:
“哇,这妹子可以啊,说话滴水不漏。”
“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这么有气势。”
“陈哲这次踢到铁板了,人家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陈哲脸上的笑容越发璨烂。
没有一点儿被人拒绝的难堪。
倒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那些“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之类的无赖话,
在付婳这番得体又疏远的回应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尴尬地举着那束塑料花,转身送给一个男同学:“拿去表白吧,记得,千万别喷发胶。”
那个男同学欢喜地接下,这么一束花,得好几块呢。
不要白不要。
拿回去讨老妈欢心,说不定还能多要点儿零用钱。
一个机灵点的哥们儿赶紧打圆场:“哎呀哲哥,你可别难过,人都说了学校不合适,咱们下次换个地方,再战,坚持发展革命友谊。!”
陈哲顺势下台,大笑两声,维持着风度:“哈哈,对,对,你提醒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咱们下次换个地方。”
他嘴上说着漂亮话,心里却一直想着付婳那双清澈的眼睛,
心里那股征服欲却象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这个女人,他一定要追到手!
………
付家客厅里,气氛与校门口的“热闹”截然相反,
还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晚饭吃完,孩子们都去上学。
家里只剩下两口子和柳姨。
柳姨屏着呼吸,将沏好的茶轻轻放在付霄和苏雨柔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几乎是小跑着退回了厨房,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以她的经验来看,这是要吵架的节奏。
苏雨柔揉了揉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睛,
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老付,昨晚……昨晚朝朝要出什么事,我可怎么活?
你不知道,我当时魂都快吓没了!
她就那么哭着说‘把什么都还给她’……我这心里跟刀绞似的!”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这孩子是我们一点一点拉扯大的,十几年的感情啊!
那秦家的亲事,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秦彻未过门的媳妇,现在突然要换成婳婳,你让她怎么受得了?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付霄眼神阴沉,猛地将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把明明该是婳婳的婚事,硬塞给朝朝?
你让秦家怎么想?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付家?
说我们付霄是非不分,苛待自己的亲生骨肉?!
婳婳那孩子,在外面受了十几年的苦,我们把她接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她受委屈的吗?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都要让出去?”
“我不是要让婳婳受委屈!”
苏雨柔激动地反驳,“可婳婳那性子,你也看到了,冷冷清清的,跟谁都不亲近。到现在也没喊过我们一声爸妈,
“她有主意,学习也不错,将来说不定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未必就非得靠着秦家这门亲事!
但朝朝不一样,她心思敏感,又娇气,这门亲事几乎成了她的精神支柱!要是没了,她真的会垮掉的!”
“朝朝,朝朝!你眼里就只有朝朝会不会垮掉!”
付霄啪”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盖子跳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婳婳?她需不需要这份亲事是另一回事,但这是她应得的!是我们欠她的!”
眼看争吵又要升级,付霄深吸了好几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妻子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
他沉吟良久,终于提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声音低沉而缓慢:
“好了,雨柔,我们不要再吵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这样争下去,除了伤了我们夫妻的和气,让这个家更散,没有任何意义。说到底,这是孩子们自己的缘分。”
他抬起头,看向妻子,眼神复杂:“认亲宴上,亲家也会来人,我们把实际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老秦和他爱人。
我们尊重秦彻自己的选择。
他已经是大人了,在军校里历练了几年,有自己的判断。
他愿意选择谁,那就是谁的道理。我们做父母的,不强求,听天由命。这样……总行了吧?”
苏雨柔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丈夫。
把决定权交给秦彻?
秦彻那孩子,从小就见朝朝的次数多,
虽然这几年他去军校,见得少了,但总归是有情分在的。
比起对婳婳完全陌生,朝朝的胜算显然更大!
这……这或许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至少给了朝朝一个争取的机会,也避免了他们夫妻为此彻底反目。
她沉默了很久,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好,就……就按你说的办。到时候,看秦彻那孩子怎么选。”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单纯的压抑,
而是夹杂着一种对未知结果的、沉重的等待。
“你今天记得去商场给婳婳买新书包,
她不喊人,我们也得多想想,咱们当父母尽到该尽的责任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