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着弟弟那张因为“赢了”兴奋发红的小脸,
一股怒火夹杂着哭笑不得的郁闷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想揍人的冲动。
最终,她咬着后槽牙,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谢谢你啊,我的好弟弟。”
弟弟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仰着脸天真地问:“姐,那冰棍……”
“冰棍你个鬼!”
张雯终于忍不住,一把夺过那几张毛票,
“出卖姐姐的战利品,我没收了。”
“雯子,车修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张雯起身查看,拍拍后座:“师傅,给我再加个软垫子,我要载人。”
“没问题。”
师傅又忙活起来,片刻就好了。
“得嘞,师傅多少钱?”
“一共三毛。”
战利品顺势转移给了修车师傅。
弟弟的苦笑因为这个后座垫子,消失无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笑容:“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自己个儿走回家吧。”
张雯丢下一句话,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弟弟笑容凝固,片刻后大喊一声:“张雯,我要告妈妈去,你欺负我。”
…………
付婳推开家里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无形的高压瞬间包裹了她。
客厅里,父亲付霄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报纸半天没翻动一页。
母亲苏雨柔则坐在另一侧,眉头紧锁,
面前的茶水早已没了热气。
显然,高校长已经把她执意到丁六班的事,告给这夫妻二人,
一场“三堂会审”正等着她。
付婳刚放下书包,还没来得及换鞋,
付朝朝和付游川也进门了。
她看到客厅里这凝重的气氛,猜测父母肯定已经知道付婳考砸了。
还进到全校最不堪的丁六班。
她眼珠一转,脸上立刻换上担忧和体贴的神情,
快步走到苏雨柔身边,柔声劝道:“爸,妈,你们别生气。
付婳她刚从乡下来,考试没考好,分到丁六班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们要多给她一点时间,我相信她肯定能进去甲班,别给她太大压力了。”
她这话看似在帮付婳开脱,
实则坐实了“付婳考得不好”的猜测,
还强调“乡下”这个标签,好象她考的不好,是理所应当。
付游川扔下书包,靠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嗤笑一声,:“她能进甲班?我名字倒着写,
明华是什么学校?那是尖子生云集的地方!
有些人啊,就不该逞强进去,自取其辱!
现在好了,分到最差的丁班,丢人丢到家了吧?
我看啊,就是故意跟爸妈唱反调,无声的反抗呗!”
这话,正是夫妻两人想说的。
他们觉得付婳就是故意的。
明明考的不错,为什么要进最差的丁六班。
这不是纯属唱反调,是什么?
付霄的脸色更沉了,就连苏雨柔看向付婳的眼神,也带上了不满和审视。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指责和误解,
付婳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换好鞋,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地迎上父母不悦的视线,
声音清淅而稳定:“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我选择丁六班,有我自己的考量,不是故意反抗,也跟考试成绩无关。”
“无关?”
付霄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考量?考的不错,放着最好的甲班不去,非要去那个乌烟瘴气的丁班?”
什么?
她考到甲班了?不可能?
付朝朝不可置信地看向付婳。
付婳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她不急不缓地说道:“甲班学习进度快,竞争压力大,我离开课堂一段时间,需要时间适应和巩固基础。
丁班虽然学习氛围不那么浓厚,但环境相对自由,压力小,
更适合我现阶段查漏补缺,循序渐进。
而且,我相信学习主要靠自觉,无论在哪个班,只要自己肯努力,一样可以学好。高校长也尊重了我的选择。”
这回答官方地很!
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自己的“考量”,
又暗示了自己并未懈迨,反而有清淅的规划,
最后还抬出了高校长。
他们应该很难再给她扣帽子吧。
付霄和苏雨柔都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外的审视。
他们没想到女儿小小年纪,能考虑这么多。
还能说出这样一番有条不紊、思路清淅的话。
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对答。
付游川却在一旁不屑地撇嘴:“说得倒好听,谁知道是不是借口,一个土包子还想进……”
“你闭嘴!”
付霄难得地对小儿子呵斥了一句,
目光重新回到付婳身上,语气缓和了不少,“就算你有你的想法,也该跟家里商量一下。”
“你爸说得对,这种事是该商量,就算不去甲班,也不能去那个丁六班。”
苏雨柔也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在付婳的旧书包上,
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放柔了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婳婳,你这书包……都旧成这样了,怎么也不和我说换个新的?妈妈明天带你去买新的,好不好?”
“好,”
付婳低头眼神爱惜地拂过包包,解释一句:“这个书包是我小学毕业时,班主任老师用自己工资买来送给我的。
她说希望我背着它,走向更远的地方,还能用,所以没舍得扔。”
她的话语很轻,没有一丝抱怨或卖惨,
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激烈的争辩都更有力量。
原来是这样!
这个孩子不忘本,是他们误会了。
一瞬间,付霄和苏雨柔的心都被触动了。
付霄更是责怪地看了妻子一眼,质问她:今天为什么还没买下新书包。
苏雨柔也有些自责,她今天是要出门去逛商场的。
这不是付霄打电话说了付婳这事,她立刻没了心情。
付朝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父母眼中流露出的那明显的怜惜和好感,让她暗暗发根。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都没有察觉。
付游川撇撇嘴,起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的高压气氛,悄然消散,
反而转化成了一种对亲生女儿隐隐的愧疚和关心。
付婳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冷然。
在这个家,她不需要歇斯底里,
只需恰到好处地展现自己的“懂事”和“情义”,
就能轻易瓦解那些不怀好意的攻击,甚至扭转局面。
这对儿父母,她们要的要的也只是一个懂事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