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伙这词都用上了?不至于吧?
跟他一起干这事的,是林兴旺?”李有煦问道。
王平川脸上刚扬起些许得意的神色,又被李有煦打压回去。
“你怎么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之前怎么不说?
你知道这有多难找吗?我们开始一点头绪都没有。
还是李美丽说要对字迹,康书记才想到用这个办法去找人的。
这两个人可鸡贼了。
特地写了和平时签字写材料不一样的字。
后来还是何会计从落笔和收笔的习惯里面,看出了一点东西。”
王平川说完,又感慨了一番。
何有粮本来就是全大队用笔最多的人,有馀钱的时候还会买纸来练字。
也就他看得出来了,换成别人真是看不明白。
“我说的吧,人还是要多读书多写字,总有用的上的时候。”李有煦笑道。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学什么学,看小一辈了。”
王平川摆摆手。
苏姿探出头来,“那准备怎么处理他们呀?”
“何方来向阳山大队三年了。
一直就是个不太服从管教,消极懒怠的人,逃避劳动的处分都受了两回。
这次又做出这种破坏团结,破坏教育建设的事来。
康书记要把他退回公社,和今年的劳动消极分子一起下放农场去。
林兴旺上次被我治了一次,劳动态度改进明显。
这次也是受了何方的鼓动,差点给他当了替死鬼。
记过一次,在大队通报批评一次,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王平川说道。
苏姿意外道:“就这样啊?这就算了?!”
这个处理结果,可以说是非常温和了。
“这是康书记的意思。
林兴旺刚刚下放,心理和生活上的各种落差难以避免。
他还没坏到根子里,先试着看能不能掰回来。”王平川说道。
“你不是说有两个好消息,另一个呢?”李有煦追问道。
“在这呢,呐!”
王平川笑眯眯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来。
李有煦接过来一看,寄信人:李春生。
差点把这位爹给忘了。
“昨天康书记去公社,顺手就给你带回来了。”王平川说道。
“原来是远方的家书。
看你今天这么高兴,我还以为是补助粮的事有消息了。”
李有煦把信堆着,顺手塞进上衣口袋。
“哎”
说起这个,王平川的情绪肉眼可见的落下来不少。
说起康明去公社开会的详情。
公社下面的六个大队,今年只有一个收成稍微能看一点。
公社也没粮,正在向县里申请补助。
要等县里的消息下来了,才能确定今年能给到各大队的补助粮有多少。
复兴公社的方方面面,在北川县的几个公社中都属于垫底的。
上面看到他们脸色都不好看。
今年能给多少补助粮,公社领导心里也没数。
“噗!”李有煦忍不住笑场。
王平川不高兴道:“你笑什么?”
“你们去公社要补助粮的时候,上面脸色好看吗?”李有煦笑问道。
“咱们大队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肯定是好看不到哪里去。”王平川尴尬的笑笑。
“向阳山大队在复兴公社垫底。
复兴公社又在北川县垫底。
你们臊眉耷眼的去找公社,看公社领导的脸色。
转头他们又臊眉耷眼的去县里,看县城领导的脸色。”李有煦摊手。
闭环了不是。
“这样不太合适,但是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心里舒服了一点。”
王平川也跟着笑了。
秋收已经开始了,坐下来聊会天吃顿饭都显得十分难得。
吃过早饭,王平川就先一步赶着去干活了。
李有煦等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条斯理的到了大队部。
把第一节课安排下去。
坐在教室门口,喝着咖啡,把李春生的信打开来看
【吾儿有煦,见字如面。
一转眼,你下乡插队已近两月。
不知你是否安好,饭饱否,衣暖否,与人相处是否融洽。
父心中牵挂,惶惶不安。
然吾之逆子,你他妈的是去下乡,不是去投胎!
人家苏姿都知道到了写封信回来报平安。
你呢?你呢?你呢?
要不是你跟我一个祖宗,我非得把你十八代祖宗都抓来骂一顿。
废话不多说。
你们知青过年不是可以放三天假吗?
我听说,去年有在本市插队的知青回家里过年的。
你不是住大队长家里吗?最近跟人家把关系处处好,到时候再另外请两天假,也回来过个年吧。
要是不能回来你就写信说一声,我过去陪你!
长这么大,你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年,我不放心!
父,春生。
必须回信!】
“哈哈,哈哈哈哈!”
李有煦忍不住笑出声来。
引得教室里的孩子纳闷的往这边看。
“你看看,我就试试你们,果然一下就被别的事吸引了注意力了吧?
专注自己的事情,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
王芳,你继续。”
李有煦把这些孩子搞定了,将李春生的信件又看了一遍。
信件前面一半的字写的挺好看。
后面一半字体主打一个自由。
“吾之逆子”的中间,用黑笔划掉了整整两行。
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李有煦脑子里自动浮现出,李春生坐在家里的四方桌边写信。
开始还压着情绪,写的挺文艺。
写着写着突然破防,就开始骂人。
“这多好,多真实。”
李有煦前面一段看的难受,甚至怀疑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在信里不方便说。
看到后面就舒坦了。
这才是我爹,这才对味。
回家过年么
李有煦琢磨了一会。
市里的年原主过了十八回,怎么过年他是知道的。
村里是怎么过的倒是不知道。
不过不回去的话李春生就要过来了。
这老父亲跑过来,对自己在村里有钱人家公子哥的人设,是个不小的挑战。
问问苏姿要不要回去吧,口供也得串一串。
下课铃声响了。
李有煦把手里的咖啡一口闷,起身准备去冲一下杯子。
康明开了后院的门进来,冲他招手喊道:“李老师,来一下,有人找你。”
“找我?谁啊?”
李有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
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