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回来了,我还带了白面包。”杰罗姆仍畏惧于自己的母亲,他将手里的纸袋举了起来,希冀这份面包能让快要结冰的空气升升温。
角落里的几个弟弟妹妹听见有白面包,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想要去拿。
可挡在两者中间的妈妈身上压抑的气息就象铜墙铁壁,让他们一时无法起身。
“你想要添加帮会?和那些只知道抢劫杀人的强盗混在一起?我不允许!”
艾丽卡一开口便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她噌一下站起,踢翻了椅子。
她比杰罗姆矮,却把杰罗姆说得忍不住低下头,小声解释:“我挣到了30马克,就在今天,什么也没做,只是在跳舞”
艾丽卡根本没听进去杰罗姆的话,抓住他垂下的骼膊,神情恳切地说:“明天继续回工厂上班,我会和管事说,他不会怪你。”
杰罗姆看着妈妈脸上的皱纹,又看了眼蜷缩在角落,捧着黑面包的弟弟妹妹,反过来抓住艾丽卡的手劝说道:“妈妈,我能在斧头帮里挣到钱,他们每个月能有一千马克的工资,有了这笔钱我们就不用挨饿”
“别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他们都不是好人!”艾丽卡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但我能在斧头帮挣到钱,他们说就算是我受伤了,斧头帮也会照顾你们。”
短暂体验过作为人上人的感觉,杰罗姆就再也回不去了,他不愿意姑负琛哥对自己的看重,更不愿意让自己家人继续忍饥挨饿,过那种暗无天日的工作。
杰罗姆嘴笨,他只能一遍遍重复斧头帮玩家给自己说的福利,好打消艾丽卡的忧虑。
“我不允许你去那种地方,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我会尝试去洗衣房里工作,听我的,明天回到工厂里去!”
被艾丽卡那哀求的目光盯着,杰罗姆只觉得委屈,心里一股酸楚涌上鼻腔,让那里又涨又难受,“为什么你要劝我回到工厂里”
他想起了在工厂里那暗无天日的日子,不时就会有工人因为操作不当受伤,时刻承受危险,监工将上厕所的时间严格控制到秒。
每次做不好还要挨工头的骂,即便不是自己的错,也可能会因为多看了工头一眼就被辱骂,敢反抗就会被扣工资。
满心的憋闷,又在回家后必须露出坚强的表情,让妈妈和弟弟妹妹们安心。
又有谁在意过他的感受?
“因为因为你会死,他们都是坏人!”艾丽卡看出了杰罗姆的异常,但她不会心软。
“在工厂里也会死,我在里面做了一年,光是我亲眼看到的就有6人。”
杰罗姆再次尝试说服艾丽卡,为了掩盖自己的软弱,他不由地拔高了声音。
那声音还传到了门外,让邻居听了去。
艾丽卡就象受到了刺激那般,也尖声叫道:“找份正经的工作,杰罗姆!”
“斧头帮能让我吃饱饭!这里就是今天的面包,我中午还吃了烤肉,回工厂我只能吃黑面包!”
“回工厂去!”
艾丽卡越是蛮横无理,杰罗姆就越是逆反和委屈,他绕过了自己母亲,把纸袋里凉掉的面包递给弟弟妹妹们。
“不,你们不准吃!”艾丽卡气恼不已,近乎歇斯底里地扑上去,把纸袋扔到了地上。
自己辛苦一天换来的食物被如此无情地丢在地上,杰罗姆也爆发了,他第一次冲艾丽卡大吼,“为什么你不让我去!”
啪!
艾丽卡实在忍不住,打了杰罗姆一巴掌,但在打过后,她自己也愣住了。
几个年幼的弟妹被吓得哭了起来,抱成一团没法说话。
家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短瞬间的爆发得到缓和,反而跌入了更深邃的黑暗。
杰罗姆捂着火辣辣的脸,大脑一片空白,他看向惊慌失措的艾丽卡,一言不发地转身跑了出去。
身后是艾丽卡的呼唤,但他已全然听不清。
心里的委屈和痛苦让他越跑越快,最后跑到下班后总喜欢一个人待一会的巷子里,在角落蜷缩起来,后又焦躁地起身踱步。
他哭不出来,心里的痛苦又急待发泄,他去砸墙,踹垃圾桶,但这些行为只让胸前的窒息感更强。
最后,杰罗姆不自禁地跳起了斧头帮的舞蹈,一遍又一遍跳着。
轰隆隆,后半夜时,天空电闪雷鸣,忽然一阵暴雨落下。
杰罗姆就在雨中一遍遍跳舞,好似不知疲倦的机器,身体轻盈的甩动,将身上润湿的雨水甩开。
烦躁痛苦的内心在大雨的漫舞中一遍遍被冲刷掉,他逐渐抓住了诀窍,就在那一抹灵光即将刻印在他的脑海中时,巷子外闯入了两个不速之客。
他妈妈艾丽卡,还有他的邻居,兼曾经的朋友保罗。
是保罗带着艾丽卡找到了这里,这里也只有保罗知道。
“杰罗姆!呜,对不起,我不该打你”艾丽卡上前拥住了自己儿子,一遍遍的道歉,泪水和雨水一起模糊了她的双眼。
在看到其他几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纸袋捡起,分食袋子里的白面包时,任何的理由忽然都变得苍白。
艾丽卡放开沉默不语的杰罗姆,哽咽着说:“如果你听完真相还想要添加那些人,我不会阻止你。你的父亲,其实是被他们杀死的。”
“什么?”
他们,指的当然是小刀党,毕竟杰罗姆父亲死的时候斧头帮还没出现。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原来
杰罗姆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当年艾丽卡说的父亲明明是因为工伤而死,而她甚至从工头那里拿到了一笔赔偿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那名工头看他的戏谑眼神,还有厂里的工人若有若无的异样目光。
哈哈哈!
杰罗姆挣脱了母亲的手臂,又在雨水下跳起舞来。
“杰罗姆!别跳了,我们回家!”艾丽卡哭着央求道。
“不!我就要添加斧头帮,我就要跳!”
杰罗姆表情如痴如狂,步伐愈发灵动,动作也带上了看破红尘的洒脱。
他一遍遍在大雨中跳着斧头帮的帮舞,面前是哭着大喊劝说的母亲。
唯有告密者保罗一脸懵逼地撑着伞站在一边,仿佛精神判定没有通过,理智处于混乱状态。
我是谁?我在哪?杰罗姆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