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他们交完材料后，日子照旧是教室、食堂、寝室、实验室四点转，该上课上课，该啃资料啃资料，该琢磨中试设备接着琢磨。
可心里头那根弦，到底是被那“已提交”三个字给吊起来了，时不时就痒一下，挠不著。
阿杰一天能往群里转发八百条“大学生创业成功案例”，附带各种鸡血语录；小胖对着账本发呆的次数明显增多，嘴里嘀咕著“要是批了，这开销可就大了去了”；文斌表面最稳，但李相发现他查邮箱的频率，从一天两次变成了恨不得隔俩小时就刷一次。
李相自己呢，看着手机一有陌生来电或短信提示，心跳就得漏半拍。
这感觉，有点像等高考放榜，又不太一样。
高考是千军万马，听天由命；这事儿，更像是自己亲手捏了个泥娃娃，交上去让人评鉴，盼着人家说句“这娃娃捏得灵”。
就这么挨到了第四周的星期二。
下午第一节是《分析化学》，老太太讲课慢条斯理，教室里有点儿闷。
李相正在听课，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嗡嗡的，贴著大腿肉，存在感极强。
他身子微微一僵。
上课一般不开铃声，但震动没关。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裤兜，摸出手机，借着课桌的遮掩，迅速瞥了一眼屏幕。
一个本地固定电话号码。
心脏猛地一跳。
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
跟文斌交换了一个眼神，文斌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瞬间绷紧的侧脸。
讲台上，老太太正讲到关键处。
李相深吸一口气，拇指划过屏幕，挂断。飞快地打了几个字：“在上课，稍后给您回电？请问是哪位？”发了过去。
发完，手机捏在手里，屏幕朝下扣在腿上，感觉那硬硬的塑料壳都烫手。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课讲了啥，他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耳朵支棱著，就等那一下震动。
终于，手机又震了。他几乎是秒速拿起来看。
“学生处，郭。关于你们创业园申请的事。方便时回电。”
短短一行字，李相来回看了三遍，确认不是幻觉。
他碰了碰旁边的文斌，把屏幕悄悄侧过去给他看。
文斌的眼镜片反了下光，嘴唇抿紧了。
讲台上，老太太终于合上了教案：“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去把这一章的习题做了。”
下课铃还没响完，李相已经抓着手机冲出了后门。阿杰和小胖看他这架势，也意识到什么，赶紧跟了出来。文斌收拾东西稍慢，但也快步赶上。
四个人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聚拢。这里相对安静些。
“学生处！郭处长！”李相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激动，“让我回电话！”
“我靠！快打快打！”阿杰急得直搓手。
小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是是好消息吧？不会直接拒绝还打电话吧？”
文斌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李相手里的手机。
李相做了个深呼吸，找到那个号码，拨了回去。手指有点不听使唤，按了两次才拨对。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拉得老长。
四个人屏住呼吸，脑袋不自觉地往手机边凑。
“喂，你好。”电话通了，正是郭处长的声音，听起来和上次见面时一样。
“郭处长您好！我是环境工程大二的李相，刚才您给我打过电话，我在上课没接到，不好意思！”李相声速有点快。
“哦，李相同学。你们提交的创业园入驻申请材料，我们和教务处、科研处的老师一起审过了。”郭处长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嗯项目本身有一定创新性，技术基础比较扎实，有教授指导，团队分工也还算明确。经过讨论，同意你们团队入驻创业孵化园。”
同意了！
李相感觉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握着手机的手都有点抖。他赶紧冲旁边眼巴巴看着的三个人用力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同意了！”
阿杰猛地一握拳，差点喊出来，又硬生生憋住，脸涨得通红。
小胖张大嘴，无声地“耶”了一下。文斌长长舒了一口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谢谢郭处长！谢谢学校！”李相连声道谢，声音都带着点颤。
“先别急着谢。”郭处长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同意了，只是第一步。有些后续手续要办。这样，你们今天下午有没有课？没课的话，现在或者稍晚点，来一趟学生处我办公室，填几张表格，然后我带你们去孵化园那边看看分配给你们使用的办公室，顺便把一些规章制度、注意事项跟你们交代清楚。”
“下午没课！我们马上就能过去！”李相立刻回答。
“那行，现在过来吧。到了直接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李相看着眼前三张兴奋又紧张的脸，自己也有点恍惚，感觉像踩在云里。
“真真批了？”小胖还有点不敢信。
“批了！办公室都有了！”阿杰用力搂了一下小胖的肩膀，“走走走！学生处！赶紧的！”
四个人也顾不上回寝室放书包了，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一路朝着行政楼小跑过去。
“哎呀，我就说能行！”阿杰一边跑一边乐，“咱们那计划书，改了多少遍！心血啊！”
“主要是相哥技术硬，秦教授名头响。”文斌比较客观。
“咱们都有功，都有功！”小胖喘着气，“晚上晚上是不是又得庆祝一下？”
“先别想着吃！”李相笑骂，但脚步轻快，“把正事办妥再说！”
到了学生处，郭处长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们了。
看到四个跑得额头冒汗、书包都歪斜著的小伙子，他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跑，事情定了就是定了。来，先把这几张表填了。”
表格主要是团队成员信息确认表、入驻协议、安全责任书之类。
条款不算复杂，但白纸黑字，签上名字，就多了份沉甸甸的正式感。
四个人围着郭处长的办公桌，趴在边上，认认真真地填写。
阿杰的字一如既往地飞扬，文斌工整得像印刷体，小胖写得慢但一笔一画，李相则仔细读著每一条条款。
郭处长在一旁看着，偶尔提醒一句：“这儿，身份证号码别写错了。”“联系方式留最常用的，邮箱也写上。”
等所有表格签好字按好手印（红印泥弄得小胖手上都是，他还蹭到了脸上一点），郭处长收好文件，拿起一串钥匙：“走吧，带你们去看看地方。在青年教师公寓那边，离你们宿舍区和教学区都不远，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