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清风，吹动着河岸的柳树，沙沙作响。
此刻正是白天，并不如晚上热闹，林辰到了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柳如烟。
她今天没有穿在学校里那身知性干练的教师套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
及腰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后，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在早晨夕阳的照耀下，她那张本就绝美的侧脸，更是显得清丽脱俗。
林辰走到柳如烟面前时，脚步顿了顿。晨光透过柳叶，在她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柳老师。”他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只是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
两世为人，这是他第1次跟女孩子约会，还是跟自己的班主任，所以有点小紧张！
柳如烟闻声抬起头。
看到他的瞬间，捏著裙角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布料起了细小的褶皱。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给自己一点支撑。
“林辰同学。”她应道，称呼标准而疏离，只是尾音有些不自然的轻颤。她点了点头，视线与林辰接触了不到一秒，便飘向了旁边的河面。“你来了。”
“嗯。”林辰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也挺早。”
这句话说完，空气似乎更静了。
两人都清楚，这根本不是谁早谁晚的问题。
柳如烟的唇微微抿了一下，似乎想努力找回一点教师面对学生时的常态，却只让表情显得更局促。
她终于把目光转回来，快速看了林辰一眼，又垂下眼帘。
“那就走走？”她这句话说得很快。
“好。”林辰立刻同意，如蒙大赦。
林辰和柳如烟并肩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
两个人，一路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到能凝固的沉默。
林辰双手插在口袋里，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约会。
和自己的班主任。
旁边的柳如烟，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可此刻，这张俏脸上，却写满了不自在。
她的双手紧张的捏著自己的裙角，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僵硬。
她也在后悔。
为什么要鬼使神差的答应叔叔那个荒唐的“任务”。
和一个刚刚在全校师生面前，给自己“送”了土味情书的学生出来约会。
这算什么事啊。
第1次跟男孩子约会，就是跟自己的学生。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一直在发烫，根本不敢去看林辰的眼睛。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走着，谁也不说话，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再这么下去，林辰感觉自己能用脚指头在地上抠出一座三室一厅的城堡来。
不行。
必须说点什么。
可是说什么呢？
林辰的脑子飞速运转。
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柳老师。”
“嗯？”
柳如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的绷紧了。
林辰没有看她，依旧看着前方的路，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非常纯洁的语气，问道。
“你觉得，什么是剑？”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
柳如烟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辰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不过，这个问题，倒也正好。
把这次尴尬的“约会”，拉回到纯粹的师生交流上，能有效缓解她的不自在。
她清了清嗓子，也切换到了为人师表的模式。
“剑，是百兵之君。”
她的声音清冷悦耳，格外动听。
“从形态上说，它由剑身和剑柄组成，直而双刃，象征著公平与正义。”
“从武道上说，它是武者手臂的延伸，是自身意志与力量的传导工具。剑术的最高境界，讲究人剑合一。”
这番回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标准答案。
条理清晰，引经据典，从形态到精神，都解释得明明白白。
不愧是江城高级武道学院的老师。
林辰安静的听着，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他才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对。”
柳如烟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
自己刚才的回答，囊括了人族剑道发展史上，所有主流门派对“剑”的定义，怎么会不对？
不过以林辰对于剑道的理解，很明显有不同的见解！
“那依你之见，什么是剑？”她用一种请教的语气问道。
林辰停下脚步，转过身，第一次，认真的看向她。
夜色下，他的眸子，亮得惊人，深邃得如同无尽的星空。
“剑，不是兵器。”
“也不是手臂的延伸。”
“剑，是心。”
他说。
柳如烟的心，没来由的，猛地一跳。
剑，是心？
这是什么理论？
她从未在任何一本典籍上，看到过这样的说法。
林辰看着她那双充满了疑惑的，漂亮的眸子，继续说道。
“凡人执著于剑的形态，所以有了铁剑，木剑，软剑，重剑之分。”
“高手执著于剑的技巧，所以有了快剑，慢剑，诡剑，霸剑之别。”
“但真正的剑道，看的从来不是你用的是什么剑，也不是你用的是什么招。”
“而是你的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柳如烟的心上。
她感觉自己好像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她从未接触过的，宏大的世界。
“你的心，有多坚定，你的剑，就有多锋利。”
“你的心，有多宽广，你的剑，就能斩破多大的天地。”
“所以，当你的心，强大到极致的时候，剑，就不再需要形态。”
“它可以是一滴水，一缕风，一片树叶，甚至是一个眼神。”
林辰的话，彻底颠覆了柳如烟二十多年来对剑道的全部认知。
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正在聆听一位无上宗师，讲述著世界的本源。
这真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不愧是能领悟剑意的天才妖孽，对剑道的见解就是与众不同！
那个因为一封土味情书，而在全校师生面前社死的少年形象，在她的脑海里，开始一点点的模糊，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剑道宗师，仿佛这一刻她不是老师，林辰才是老师。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要探究，想要看透他的冲动。
这个少年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那你呢？”
柳如烟下意识的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的心，是什么样的？”
林辰笑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柳老师，你看那是什么？”
他指著不远处河岸边的一棵柳树。
柳如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棵很普通的柳树，柳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
林辰并指为剑，对着那棵柳树，随意的一挥。
没有剑光。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发生。
柳如烟更加疑惑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
然而，下一秒。
一阵夜风吹过。
那棵柳树上，成千上万片柳叶，在同一时间，齐刷刷的，从中断裂。
然后，如同下了一场翠绿色的雨，簌簌的，落满了地面。
而那棵柳树，光秃秃的，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
每一片柳叶的断口，都光滑如镜。
柳如烟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她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让自己失声尖叫出来。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将剑意，分散成千万份，精准的附着在每一片柳叶之上，在不伤及枝干分毫的情况下，将它们同时斩断。
这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境界！
就算是她的叔叔，江城的城主，封侯境九阶的顶尖强者，也绝对做不到！
神乎其技！
不，这已经不是“技”的范畴了！
这是道！
她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看神祇般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林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