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再次亮起,将高一(七)班那熟悉的教室带回千古众生的视野。秋日的阳光斜照在黑板上,粉笔灰在光束中轻舞。
孟川站在讲台前,手中拿着一支白色的粉笔,目光扫过台下年轻而专注的面孔。“同学们,通过前几章的学习,我们知道了如何描述物体的运动。现在,我们要问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物体为什么会运动?或者说,物体的运动状态为什么会改变?”
他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两个大字:
力
“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孟川的声音清晰而平稳,“这是我们接下来要学习的核心。今天,我们先来认识生活中最常见的三种力——重力、弹力、摩擦力。”
“力”嬴政盯着那个汉字。在他治下,“力”常与徭役、军功、刑罚相连,是驱使民夫、鞭策士卒、镇压反抗的手段。而在物理学中,“力”竟成了解释万物运动变化的根本?他身体微微前倾。
“改变运动状态”刘彻咀嚼著这句话。他征伐四方,深知军队行进、箭矢飞射皆需“力”,但这般将“力”抽象出来,作为普适规律研究,却是闻所未闻。
“首先,是重力。”孟川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物体(质点)向下的箭头。“由于地球的吸引而使物体受到的力,叫做重力。方向总是竖直向下,指向地心。”
他拿起讲台上的三角板,松开手。三角板落地。
“看,这就是重力作用的表现。我们之前学的自由落体运动,就是在重力作用下产生的。”
“重力的施力物体是地球。地球上的一切物体都受到重力的作用。”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里其实隐含了一个重要的前提——我们生活在一个巨大的球体上,这个球体,我们称之为地球。”
“地球?”教室内有学生轻笑,这常识谁不知道?
然而,光幕之外,万朝时空,却因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掀起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剧烈、更根本的认知海啸!
“荒谬!大地是球?”一位皓首大儒猛地站起,须发戟张,手中的茶杯“啪”地摔碎在地。“天圆地方!此乃天道纲常!自古皆然!这孟川,这后世之学,竟敢如此悖逆!”
“胡言乱语!若地为球,我等居于其上,另一面之人岂非头下脚上?何以不坠?”另一位官员脸色涨红,厉声驳斥。
“球悬于虚空?那日月星辰如何运行?四季昼夜如何更替?”钦天监的官员们更是骇得魂飞魄散,他们毕生所学、所观测、所推算的整个宇宙图景,在这一句话面前,摇摇欲坠。
市井百姓大多茫然,但“地球”二字仍如重锤击心。他们脚下坚实无比、广袤无垠的大地,竟然是个球?还在转?这超出了他们想象力所能抵达的边界。
朝堂之上,帝王们的反应各异,但无不震动。
嬴政瞳孔骤缩。他追求长生,探寻海外,也曾听方士言及海外仙山、大瀛海等荒诞之说,但从未想过脚下大地本身竟是球形!若此为真,那他的疆域、他的天下、他“六合之内,皇帝之土”的豪言,置于这“地球”之上,又是何等渺小的一隅?一种前所未有的、对世界认知被彻底颠覆的眩晕感袭来。
刘邦挠著头,看看脚下,又看看天,一脸不可思议:“地是圆的?那朕这未央宫,是在球顶上还是球边上?怪不得有时候觉得地不平。”他这话引来萧何、张良无奈的眼神,但两人心中同样惊涛骇浪。张良精于谋略与天文,对星象有所了解,此刻细思“地球”之说,竟觉以往许多天象疑惑,似乎有了另一种解释的可能,但此说太过骇人,他不敢深想。
刘彻则是又惊又怒。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其中重要一点便是确立“天人感应”、“天圆地方”的宇宙观与统治合法性基础。若地是球,那天何在?天子受命于天的神圣性何在?他厉声对太史令道:“此乃妖言!给朕记下,这后世之学,已入魔道!”
李世民面色凝重,与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人交换着眼神。他们并非迂腐之辈,尤其是经历过南北朝至隋末的动荡与思想激荡,对新知有一定包容。但“地球说”实在太过惊人。
“玄龄,你以为如何?”李世民沉声问。
房玄龄沉吟道:“陛下,光幕所示,匪夷所思。然观其前后逻辑严密,且那孟川言之凿凿,似为常识。或许后世确已证明此说。若地为球,则我大唐疆域,”他摇摇头,无法想象那幅图景。
魏征则道:“陛下,无论地为方为圆,民生方为根本。然此说若传扬开去,恐引民间思想动荡,于礼法纲常冲击尤甚,须谨慎待之。”
朱元璋脸色阴沉。他出身底层,对“天圆地方”有着最朴素的信仰。这“地球说”让他感到一种根基被撬动的不安。“标儿,你信吗?”
朱标犹豫片刻:“父皇,儿臣不知。然光幕所示种种奇迹,似又非虚妄。或许后世真有确凿证据?”
“证据?”朱元璋冷哼一声,“咱倒要看看,他们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诸葛亮羽扇停驻,眉头紧锁。他通晓天文地理,用于行军布阵、农时推算。若地为球,许多天文观测与地面计里的关系,乃至他对天下大势的“隆中对”格局,都需彻底重构。这想法让他背脊生寒,却又隐隐感到一丝窥见更大真理的悸动。
不同时空,质疑、驳斥、惊恐、深思、隐隐动摇,种种情绪激烈冲撞。这是比“铁羽同落”更根本的冲击,直接动摇了古人世界观的地基。
教室中的孟川,对千古的沸腾浑然不觉。他继续平静地讲解:“重力的方向指向地心。所以,在地球上不同位置,所谓‘竖直向下’的方向其实略有不同,都指向地心。”他在黑板上画了两个位于球面不同位置的小人,他们脚下箭头的延长线都指向球心。。”
介绍完基本概念,他话锋一转:“我知道,对于‘地球是球体’这个事实,大家早已接受。但可能很少有人直观地感受过,从太空俯瞰我们这颗蓝色星球,是怎样震撼的景象。”
他走回讲台,操作了一下电脑和投影仪。
“今天,我就给大家看一段真实的影像资料,来自我们国家的航天器。”
话音刚落,教室前方的白色幕布上,影像开始播放。
起初是深邃无垠的黑色宇宙背景,点缀著冰冷的星光。然后,一颗巨大的、弧形的蓝色边缘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伴随着视角的拉远和移动,这颗星球的全貌逐渐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一个蔚蓝色的、晶莹剔透的球体,大部分区域被深深浅浅的蓝色海洋覆盖,白色的云层如同轻盈的纱巾,在其表面缓缓舒卷、流动,勾勒出风暴的气旋与平流的气带。陆地的轮廓在云隙间隐约可见,呈现出褐色、绿色、黄色的斑块。
它静静地悬浮在无边的黑暗虚空之中,缓慢地、庄严地自转着。晨昏线在球面上推移,一半笼罩在太阳金色的光辉下,另一半则沉浸在深邃的蓝色阴影里,边缘散发著淡淡的光晕。
没有依托,没有支撑,没有天柱,没有巨龟。
只有它自己,在永恒的寂静中,孤独而美丽地旋转。
视频配有平实的解说,介绍著这是从多远距离拍摄,云层、海洋、大陆分别是什么,自转周期等等。
教室里响起学生们低低的、充满敬畏的惊叹声。
而光幕之外——
死寂。
绝对的、仿佛连时间都冻结了的死寂。
所有争论、所有质疑、所有愤怒、所有惊恐,在这一刻,被那悬于虚空、缓慢旋转的蓝色星球影像,彻底碾碎。
无论帝王将相、硕学大儒、能工巧匠、贩夫走卒,所有人都瞪大双眼,张著嘴巴,失神地望着那光幕中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那影像如此真实,如此清晰,如此无可辩驳。
大地真的是一个球。
一个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美丽的蓝色球体。
他们,就生活在这球体的表面。
“呵呵”有老臣捂著胸口,踉跄后退,瘫倒在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有天文官泪流满面,不知是信仰崩塌的绝望,还是窥见真相的激动。
“苍天,不,是地球。”百姓们喃喃自语,跪伏在地,对着那蓝色星球顶礼膜拜,仿佛看到了至高无上的神祇真容。
嬴政死死攥著御案边缘,指节发白,呼吸粗重。他一生征战,统一六国,自以为征服了“天下”。可这“天下”,在这蓝色星球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那浩瀚的蓝色,是海洋吗?比他的疆域广阔多少万倍?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与震撼感,混合著一种更强烈的、想要了解这无尽世界的渴望,几乎将他淹没。
刘邦一屁股坐回御座,半晌说不出话。萧何、张良等人亦是面无人色,以往所有基于“天下”概念的谋略、规划,在这颗星球面前,都显得可笑而微不足道。
刘彻瘫在龙椅上,脸色灰白。“天人感应”,天在何处?天子又算什么?那冰冷的、机械旋转的蓝色球体,似乎无情地嘲笑着一切基于旧有宇宙观创建起来的权威与秩序。
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震惊都吐出去。他看向同样震撼无言的群臣,缓缓道:“诸卿,都看到了。此非幻术,此乃真实。我等人人所居之地,便是此球。以往种种天圆地方之说,可以休矣。”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绝,以及身为明君,率先接受这颠覆性事实的担当。“传令史官,详实记录今日所见所闻。命钦天监,以此新说,重新审视星图历法,不必急于求成,但须开始学习、理解。”
朱元璋死死盯着那蓝色星球,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良久,他才沙哑道:“原来天外有天,地外有地,是这般模样,咱这点江山。”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责任感:必须让大明,在这个巨大的、真实的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