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窑厂,晨光熹微。
沈括蹲在地上,双手捧著那只刚出炉的玻璃杯,像是在捧著刚出生的婴儿,又像是在捧著稀世珍宝。
他那张满是煤灰的脸上,泪水冲出了两道白印子,看着滑稽又心酸。
“成了真的成了”
沈括举起杯子,对着初升的太阳。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杯身,在地上投下一圈晶莹剔透的光晕,甚至折射出了一道微小的彩虹。
赵灵均凑过来,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作为皇室公主,她见过的奇珍异宝不知凡几,但像这样纯净、通透、不含一丝杂质的东西,她还是第一次见。
“太美了”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冰凉,光滑,如摸凝脂。
“这就叫‘玻璃’吗?比父比我家里的那些水晶摆件还要透亮!”
这时候,钱多多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那双被账本折磨得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他扑过来,死死盯着那只杯子,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起码能卖二十贯吧!”
“二十贯?”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江临,忽然嗤笑一声。
他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之前在正堂捡来的那块樊楼琉璃碎瓦片,随手扔在那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旁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一刻,那块被樊楼老板视若性命的“西域琉璃”,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发霉的绿豆糕,浑浊、丑陋、不堪入目。
江临指着地上的两样东西,看着沈括和钱多多,眼神像是在看两个败家子:
“你们拿凤凰去跟草鸡比价格?”
“二十贯?你们是在侮辱它,还是在侮辱我?”
钱多多吓了一跳:“那那先生觉得卖多少?”
江临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五十贯?”钱多多眼睛瞪圆了。
江临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特有的冷笑:
“起拍价,五百贯。”
“噗——!!!”
钱多多和沈括同时喷了。
“五五百贯?!”钱多多差点咬到舌头,“先生,您疯了?这东西成本才多少?那堆沙子才几文钱啊!”
“谁让你按成本定价了?”
江临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钱多多的脑袋,开始给这群古人上第一堂营销课:
“多多,你要记住。”
“我们卖的不是沙子,不是杯子,甚至不是玻璃。”
“我们卖的是——面子。”
江临背着手,在破旧的窑厂里踱步,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汴京城的权贵们缺杯子吗?不缺。他们缺的是‘别人没有,只有我有’的那种优越感。”
“樊楼的琉璃为什么贵?因为稀缺,因为那是西域进口的。那我们这个比琉璃好一百倍,还是‘仙家秘法’炼制的,凭什么不能卖出一百倍的价格?”
“听好了,从今天起,这东西不叫玻璃,太土。”
江临目光灼灼:
“它叫——‘天工琉璃’。
“而且,不零售,只拍卖。每个月只放出来十件,价高者得。我要让全汴京的有钱人,为了抢这一个杯子,把脑袋打破!”
这一番话,听得三人目瞪口呆。
尤其是赵灵均,她看着江临,眼中异彩连连。
作为皇室成员,她太懂那些权贵的心思了。什么实用不实用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独一无二”,是“排面”。
江临这一招“饥饿营销”,简直是把那帮人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先生。”
赵灵均忽然开口,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造势的事,或许我可以帮忙。”
江临挑眉:“哦?赵公子打算怎么帮?”
赵灵均把玩着手里的玉佩,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家里虽然只是做玉器生意的,但家母和几位姨娘,在汴京城的嗯,‘贵妇圈’里,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如果让她们先用上这‘天工琉璃’,再在聚会时不经意地炫耀一下”
赵灵均眨了眨眼:“先生觉得,效果如何?”
江临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不仅有钱,还懂渠道。这哪是学生,这分明是个营销天才啊。
“好。”
江临当机立断:“那这‘种草’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对外不要说是书院造的,就说是西域得来的仙家之物。”
“明白。”赵灵均心领神会。
搞定了产品和渠道,江临忽然想起还差最重要的一环。
“对了,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沈括还在那小心翼翼地擦拭杯子。
“广告。”
江临摸了摸下巴:“这东西再好,也得有人吹。而且得吹得天花乱坠,吹得让人觉得不买就是白活了一辈子。”
他转头问钱多多:“苏轼呢?”
“在书院食堂呢。”钱多多看了看天色,“这个点,他应该正在干第三碗饭。”
江临大手一挥:“把他给我拎过来!我有活儿给他!”
一刻钟后。
书院食堂。
苏轼正端著一个比脸还大的碗,呼噜呼噜地扒著面条,嘴里还叼著半个馒头,吃得那叫一个香。
“子瞻!别吃了!跟我走!”
江临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把拽起苏轼就往外拖。
“诶诶诶!先生!我的面!还没吃完呢!”苏轼惨叫着护住饭碗,“浪费粮食可耻啊!”
“吃什么面!带你看个宝贝!”
江临把他拖到书房,把门一关,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
“打开看看。”
苏轼咽下嘴里的馒头,狐疑地看着江临:“先生,您该不会是要把那三百贯债分摊给我吧?我可没钱啊!”
“少废话,看!”
苏轼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
此时正是正午,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上。
随着盒盖开启,一道璀璨的光芒瞬间刺痛了苏轼的眼睛。
锦盒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杯子。它纯净得像是一捧凝固的山泉水,又像是九天之上落下的冰魄。
苏轼手里的半个馒头“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大,半天合不拢。
“这这是”
苏轼颤抖着手想要去摸,却又不敢碰,生怕把它碰化了:
“这是冰吗?还是水晶?世间怎么会有如此通透之物?!”
江临看着苏轼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连大文豪都震住了,那些土财主还不乖乖掏钱?
“这叫‘天工琉璃’。”
江临拍了拍苏轼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
“子瞻啊,你文章写得好,帮我写篇赋。”
苏轼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问道:“写写什么?”
“就写这个杯子。”
江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要求只有一个——”
“把它吹上天。越玄乎越好,越离谱越好。”
“要让看到这篇文章的人觉得,这东西是女娲补天剩下的神石,是西王母瑶池里的酒杯,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这”
苏轼愣了两秒。
然后,他眼中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文人特有的狂热和兴奋。
他猛地一拍大腿,也不管地上的馒头了,大笑一声:
“妙啊!这活儿,我喜欢!”
他一把抓起那个玻璃杯,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眼里的光比玻璃还亮:
“先生您等著!给我三天时间!不,两天!”
“我给您整一篇千古奇文出来!”
“保证让全汴京的人看了,都觉得自己手里的杯子是垃圾,让他们馋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