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现在的心情很好。
非常好。
他刚从小区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他刚刚采购回来的“专业装备”。
王大爷果然没有食言。
交接完工作后,就当场用手机给他转了五千块钱。
美其名曰“预支的工资和奖金”。
看着手机短信里显示的到账信息,江城笑得合不拢嘴。
五千块!
这可是他人生中第一笔“巨款”。
他当即决定,要用这笔钱,来武装自己,更好地为小区服务。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作为一个专业的保安(副队长),没有一套像样的装备怎么行?
他先去了一趟五金店。
花五十块钱,买了一个手持扩音大喇叭。
红白相间的塑料外壳,自带录音和警报功能,音量开到最大,能传出二里地。
这玩意儿,简直是维持秩序、宣传政策的神器。
以后再有谁敢在小区里搞噪音,直接用这个大喇叭在他楼下循环播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看谁顶得住。
然后,他又去了一家劳保用品店。
花十块钱,买了十个红色的袖标。
上面印着三个醒目的黄字——“治安员”。
江城觉得,“保安”这个词,听起来不够威严。
“治安员”,一听就感觉是正规队伍,有执法权。
他准备给王大爷也发一个。
以后他们就是“平安小区治安巡逻队”了。
剩下的钱,江城给自己买了身新衣服,吃了顿奢侈的猪脚饭,美滋滋地回到了小区。
此时已经是下午。
王大爷正在保安亭里值白班。
看到江城回来,他立马像看到救星一样迎了出来。
“副队长!您回来啦!”
王大爷现在对江城的称呼都变了。
态度那叫一个恭敬。
“嗯。”
江城点了点头,颇有领导风范。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
“老王啊,来看看我买的新装备。”
王大爷凑过去一看。
一个大喇叭,一沓红袖标。
他愣住了。
“副队长,您您买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用来工作的!”
江城拿起一个红袖标,给自己戴在了胳膊上。
别说,红配绿的保安服,再搭上这个红袖标,看起来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从今天起,我们就要加强小区的治安管理!”
江城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施政演说”。
“我观察过了,我们小区存在很多安全隐患。”
“第一,门禁形同虚设,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进来,比如昨天那个裸男。”
“第二,公共设施损坏严重,路灯不亮,监控失灵,这给了犯罪分子可乘之机。”
“第三,部分业主素质堪忧,存在深夜扰民、破坏绿化等不文明现象。”
江大副队长每说一条,王大爷的脸就白一分。
小祖宗哎!
那些不是乱七八糟的人,是鬼啊!
路灯和监控不是坏了,是被“它们”弄坏的,因为“它们”不喜欢光!
那些也不是业主,是这里的原住民啊!
王大爷心里在疯狂呐喊,但嘴上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只能赔著笑,连连点头。
“是是是,副队长您说得对,我们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他现在已经彻底躺平了。
江城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他只求自己别被牵连进去就行。
“所以,我决定!”
江城拿起那个大喇叭,按下了开关。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从今晚开始,我们要进行常态化夜间巡逻!”
“我要让所有不法分子,都感受到我们平安小区治安队的威严!”
“我要让公平和正义的光芒,照亮小区的每一个角落!”
江城拿着大喇叭,发表著慷慨激昂的就职演说。
声音在小小的保安亭里回荡,震得王大爷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着江城那副“天下我有”的架势,突然觉得。
或许
这个小区,真的要变天了。
夜幕,再次降临。
比昨天更浓郁的血色雾气,笼罩了整个平安小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它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那个不知死活的新保安,走出那个小小的铁皮亭子。
今天,它们为他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食堂的屠夫,已经磨好了它的砍骨刀。
二号楼的红姐,已经唱起了催命的歌谣。
还有更多隐藏在暗处的诡异,都已蠢蠢欲动。
它们要让这个人类知道,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晚上十点。
江城吃完了自己用电饭锅煮的方便面,打了个饱嗝。
他站起身,开始穿戴自己的装备。
红袖标,戴上。
橡胶辊,别在腰间。
强光手电筒,检查电量,满格。
最后,他拿起了那个崭新的大喇叭。
“老王,我出去了。”
他跟正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假装看报纸的王大爷打了个招呼。
王大爷连头都没敢抬,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江城推开门,大步踏入了黑暗之中。
今晚,他的目标很明确。
昨天晚上,他虽然抓到了一个裸男,但也听到了一些其他的声音。
比如,若有若无的哭声。
还有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根据《保安守则》第三章第十五条:对于夜间制造噪音、影响他人休息的行为,应予以劝阻和警告。
作为小区的治安副队长,他有责任去处理这些“噪音扰民”的问题。
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
今晚的风,似乎比昨晚更冷。
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哭声。
那哭声,如泣如诉,幽怨缠绵。
像是从二号楼的方向传来的。
“找到了。”
江城嘴角扬了扬。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哭哭啼啼,搞什么封建迷信。”
“必须进行批评教育!”
他关掉手电筒,循着哭声,向二号楼摸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在他头顶,在他脚下的阴影里。
无数的恶意,正在向他聚集。
一场针对他的“围猎”,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