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辰州后,周辰继续他的北行之路。优品暁税枉 更新醉全湘西山水相连,道路崎岖,他索性改走水路,在沅江畔的一座小码头,搭乘了一艘前往黔东方向的客货两用乌篷船。
沅江水流湍急,两岸青山夹峙,时见悬崖峭壁,猿啼鸟鸣之声不绝于耳。舟行江上,千松拂面,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这艘船不大,除了船家父子二人,仅有包括周辰在内的三四位乘客,是行商与小贩,携带的货物也堆在船舱一角。
白日行船,顺流而下,速度颇快。周辰大多时间坐在船头或舱外,欣赏著两岸不断变幻的景色,时而闭目凝神,温习洞真灵目与《禹步·北斗》的法诀。
如此平平静静过了一日。入夜后,船家将船泊在一处水流稍缓、背风的河湾过夜。江上夜风寒凉,水声潺潺,远处山林漆黑一片,唯有天上星月与船头悬挂的一盏气死风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周辰在船舱内寻了个角落打坐调息。其他乘客劳累一天,早已鼾声四起。船家父子则一个在船尾值守,一个在舱内和衣而卧,轮流休息。
约莫到了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哗哗声格外清晰。
忽然——
“哗啦!”
一声异常响亮的水花溅起声从船体左侧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船身!整条乌篷船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舱内熟睡的乘客顿时被惊醒,惊慌失措地叫喊起来。
“怎么回事?”
“撞到什么了?”
“船家!船家!”
船家父子也被惊动,老船公连忙抓起船桨,冲到船侧查看,小儿子则点亮了另一盏灯笼,惶然地照着黑黢黢的江面。
“爹,好像好像没什么东西啊?”小儿子声音发颤。
老船公经验丰富,借着灯光仔细查看船身和水面,并未发现礁石或大型漂浮物的痕迹,但方才那一下撞击感实实在在,绝非错觉。江水幽深,灯光只能照亮附近一小片水面,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大家莫慌,许是撞到了水下暗木”老船公强自镇定地安抚众人,话未说完——
“砰!砰!”
又是接连两下重重的撞击,这次来自船底和右侧!力道比之前更大,船身猛地向左侧倾斜,险些翻覆!舱内货物倾倒,乘客惊叫连连,滚作一团,死死抓住船舷或固定物。
“不对!不是暗木!是水里的东西在撞船!”老船公脸色煞白,他常年跑船,听过不少沅江上的古怪传说,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天禧晓说旺 更歆嶵全
周辰神念外放,洞真灵目在黑暗中微光闪烁,扫向船外江面。在他远超常人的目力与灵觉感知中,江面之下,数道模糊的、带着浓郁水腥气与阴冷气息的黑影,正围绕着船只快速游弋、冲撞。
“水水猴子!一定是水猴子作祟!”乘客中一个年纪较大的行商惊恐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快!快扔祭品!扔吃的!”
一些乘客手忙脚乱地抓起船上的干粮、甚至随身带的肉干,胡乱朝江里扔去。然而,此举非但没能平息“骚乱”,反而似乎激怒了水下的东西。
“咚!咔嚓!”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木头断裂的刺耳声音!船体中部靠下的位置,竟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破洞!冰冷的江水顿时“汩汩”地涌入船舱!
“漏了!船漏了!”
“完了!要沉了!”
绝望的哭喊声响成一片。船只开始明显下沉、倾斜。
老船公目眦欲裂,在这深夜的急流中,船若沉没,几乎无人能生还。他拼命想用木板去堵漏洞,但水流湍急,破洞又在水线之下,根本无从下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人影自船舱中掠出,稳稳落在已然倾斜的船头之上,正是周辰。
他目光沉静,扫过惊慌失措的众人与不断涌入的江水,对老船公道:“掌稳船舵,尽量稳住船身。”
话音未落,周辰足尖在船头一点,身形已如一只轻盈的雨燕般腾空而起,朝着漆黑翻涌的江面落去!
“先生!”众人惊呼,以为他要投水。
然而,下一幕却让他们瞪大了眼睛。
只见周辰双足即将触及水面之际,步伐陡然一变,踏出玄奥轨迹,他双足落处,脚下汹涌的江水仿佛瞬间变得凝实而富有弹性,不但未沉,反而托着他的身体稳稳立于波涛之上!
衣袂随风轻扬,身形随着波浪微微起伏,却如履平地,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脚下的沅江融为一体。
“神仙!是神仙啊!”有乘客忍不住惊呼。
周辰无暇理会身后动静,他立于江面,洞真灵目全力运转,透过幽深的江水,直视水下。
那是三只形貌类似猿猴、却浑身覆盖著湿滑黑毛、指间有蹼、面目狰狞似鬼的怪物。它们眼中闪烁著幽绿色的贪婪凶光,口中利齿森然,正凭借着惊人的水性和力量,不断从水下撞击船体,或掀起浪头。
其身周缠绕着浓郁的、源自江河深处的阴湿秽气,显然是在这沅江阴气汇聚之处日久年深,成了精怪。
“河魈。”周辰心中闪过这个名词。这是一类喜欢栖息于大河深潭、借阴气修炼成精的水中精怪,性喜嬉闹,爱掀翻船只,拖人下水,吸食生灵精气。
与山精“独脚鬼”类似,皆属精怪之流,但更为狡黠凶悍,且在水中力大无穷,极难对付。
方才船只被撞破,便是其中一只河魈所为。
此刻,那三只河魈似乎也察觉到了立于水面的周辰,感受到了威胁。它们放弃了继续攻击正在缓慢下沉的破船,转而将幽绿的目光投向了周辰,口中发出“吱吱”的怪叫,迅速从三个方向朝着他围拢过来,速度快如箭鱼!
周辰眼神一冷,心念动处,苦海中扶光剑发出一声清越颤鸣。
“锵!”
星银流光破空而出,在昏暗的江面上划出一道璀璨轨迹,直取冲在最前面、也是体型最大、气息最强的那只河魈!
那只河魈显然没料到这“猎物”竟能御使如此锋锐迅疾的飞剑,惊骇之下,想要凭借水性和速度闪避。
但扶光剑经过二次炼质,尤其铭刻了“轻灵法禁”与“庚金法禁”后,速度与锋锐已达新的层次,又是在周辰神念精准操控之下,岂是它能轻易躲开?
剑光如电,瞬息即至!
河魈只来得及将一只覆盖著厚厚湿毛、指甲锋利如钩的爪子挡在身前。
“嗤啦!”
一声利刃切割皮革筋肉与骨骼的闷响。血光迸现!
那只狰狞的爪子竟被扶光剑齐腕斩断!断爪落水,染浑一片江水。河魈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嚎,伤口处喷涌出暗绿色的血液。
受此重创,这只河魈凶性不减反增,剧痛与暴怒让它更加疯狂,不顾断腕之痛,独爪与另一只完好的利爪疯狂挥舞,带起道道水箭与腥风,合身朝着周辰扑来!
另外两只河魈也趁机从侧后方夹击,利爪直掏周辰背心与腰肋!
“定!”
一声轻喝,太极图自苦海飞出,于周辰身前瞬间展开,阴阳二气流转,金银微光隐现。图卷中心,那道凝实的金桥虚影投射镇压,化作一股无形而坚韧的力场,将扑至面前的断爪河魈笼罩!
河魈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水草泥沼,迅猛的扑击之势骤然迟滞,动作变得粘稠缓慢,那疯狂的撕扯之力也被大幅削弱、分散。它惊怒嘶吼,拼命挣扎,却一时难以挣脱这阴阳调和之力的束缚。
趁此机会,周辰剑指一引,扶光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掉头回转,剑尖星辉凝聚,庚金之气吞吐,以更胜之前的速度与威势,自断爪河魈因挣扎而暴露出的胸腹空门,一穿而过!
“噗——!”
剑锋透体,星辉与庚金之气在其体内爆发!河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动作戛然而止,眼中凶厉的幽绿光芒瞬间黯淡、熄灭。
随即,暗绿色的污血混杂着破碎的内脏从前后两个伤口狂涌而出,它那狰狞的头颅无力垂下,整个身躯如同被抽去骨头般软倒,“噗通”一声砸入江中,沉了下去,只留下逐渐扩散的血污和迅速消散的阴秽气息。
剩下的两只河魈见状,凶焰顿消,眼中只剩无边的恐惧。它们“吱吱”尖叫着,再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便想钻入深水逃窜。
“哪里走!”周辰岂容它们遁走继续为祸?他并指如剑,朝着其中一只逃窜稍慢的河魈遥遥一点。
扶光剑应念而动,如影随形,自水中一个灵巧的折射加速,后发先至,自那只河魈的后心刺入,前胸穿出!又是一声短促惨嚎,第二只河魈毙命沉江。
最后那只河魈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身力气向江底最深处潜去。周辰神念锁定其气息,御使扶光剑紧追不舍。飞剑入水,虽有阻力,但在“轻灵法禁”与周辰雄浑神力驱动下,速度依然远超河魈逃遁。
不过追出十数丈深,剑光再次追上,自河魈颅顶贯入,瞬间剿灭了其生机。第三只河魈,亦告伏诛。
周辰召回扶光剑,剑气吞吐,洞真灵目扫视周围水域,确认再无其他河魈气息。
解决了祸源,周辰转身看向那艘仍在进水、倾斜愈发严重、船上众人绝望的乌篷船。踏浪》,几步便回到船边。
“先生!救命啊!”众人如同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周辰看了一眼破洞,水流甚急。他略一思索,伸手虚按向破洞方向,苦海中紫金神力汹涌而出,隔空灌注而去。
至阳至刚的神力迅速将破洞周围的木质结构“烘烤”得略微焦灼、收缩,同时以其磅礴的生命精气暂时“粘合”住裂口边缘,虽非长久之计,但足以大幅减缓进水速度。
“快,将水舀出去!找东西从内部尽量堵上!”周辰对惊魂稍定的船家父子喝道。
两人如梦初醒,连忙招呼尚有气力的乘客,拿起一切能用的容器拼命向外舀水,又扯下舱内布料、木板,在破洞内侧奋力堵塞。
在周辰神力暂时封堵与众人合力抢救下,进水速度明显减缓。船只虽然依旧倾斜,但下沉之势终于止住。
周辰又观察了一下水流与岸边距离,对老船公道:“此湾下游半里处,有一片浅滩石岸,可勉力将船靠过去搁浅,再作修补。”
老船公对水道熟悉,经周辰一提点,立刻辨认出方位,连忙与小儿子一起,操起船桨和竹篙,拼尽全力,借着水流与残存动力,操控著半残的船只,向周辰所指的浅滩挪去。
一刻钟后,破损的乌篷船终于歪歪斜斜地撞上了那片砾石浅滩,船底与石头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停了下来。这里水位很浅,船只搁浅,再无沉没之虞。
众人死里逃生,精疲力竭地瘫倒在船上或浅滩石头上,大口喘着气,望着幽暗的江面与远处山影,犹有后怕。
周辰也踏波而来,轻盈上岸。
老船公挣扎着起身,带着儿子和众乘客,齐刷刷跪倒在周辰面前,磕头不止:“多谢仙长救命之恩!若无仙长,我等今夜必葬身鱼腹矣!”
“诸位请起,不必如此。”周辰抬手虚扶。
众人这才起身,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周辰的敬畏充斥心头。老船公查看船只损坏情况,破洞颇大,需要大修,好在搁浅于此,暂无危险,船上也备有一些修补木料和工具,熬到天亮便能动手。
这一夜,再无异事。众人守在篝火旁,惊魂甫定,低声议论著方才那惊险一幕与周辰的神通,目光不时敬畏地瞥向在一旁静坐调息的周辰。
东方渐白,晨曦微露。周辰调息完毕,见老船公父子已开始忙碌地修补船体,便起身告辞。他助人至此,已算仁至义尽,接下来船家自能处理。
众人虽万分不舍,也不敢强留仙长。老船公拿出船上最值钱的一些货物和众人凑出的一些银钱,恳请周辰收下作为酬谢。周辰只取了钱财,少许干粮和清水补充行囊,婉拒了货物。
“相逢即是有缘,诸位日后行船,多加小心便是。”周辰说罢,对众人微微一礼,身形展开,便沿着江岸,向着上游方向飘然而去,转眼消失在晨雾缭绕的山道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