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粗茶未凉,那些被精心炮制的“英雄事迹”已口口相传,沸反盈天。
而这背后执棋之人,正是深居太清宫的太上皇。
更令人玩味的是,连坐在龙椅上的元康帝,也在暗中推了一把火。
他比谁都清楚山东的水有多深。
所以此刻,他不惜倾力捧高那个名为侄儿、实为弃子的义忠亲王。
抬得越高……摔得越惨!
等那人从云端一头栽下,粉身碎骨之时,才好一击毙命,永绝后患!
在帝国最高处两位掌权者的联手操弄下,义忠亲王“贤名震天下”,不过一日光景,便席卷坊市街头,人人皆知。
太上皇端坐云台,轻抿一口新贡春茶。
元康帝立于御阶之上,唇角微扬。
一切,尽在掌控。
而与此同时,一只羽翼染尘的信鸽,正穿越暮色苍茫,破风而来。
它飞越千山万水,在夜幕垂落之际,终于扑棱着翅膀降落在山东济南城外一处隐秘院落。
密信取出,火漆掀开——
“王爷,神京有讯!”
一名黑衣细作跪地禀报,声音压得极低:“京营十二万大军南下,领军者……是义忠亲王与王子腾。”
屋内烛火跳动,水溶闻言,嘴角倏然一扬,紧绷多日的肩头终于松了下来。
原本他还担忧贾毅亲率铁骑压境,那才是真正难缠的对手。
可如今来的却是这位纸上谈兵的亲王,配上个贪功冒进的草包王子腾?
呵,简直是送上门的祭品!
“他们可知道,整个山东……早已是我囊中之物?”水溶缓缓转身,目光如刀,扫向身旁一名满脸麻子的男子。
“王爷放心!”张麻拍着脑袋,斩钉截铁,“我张麻这条命赌上,他们蒙在鼓里,半点不知!”
水溶轻笑一声,点头。
此人虽貌不惊人,却是他埋在绣衣卫中最深的一颗钉子。
这些年来,山东暗潮涌动,而朝廷竟毫无察觉,全靠这张麻里应外合。
“机会来了。”山东巡抚李想踱步而出,脸上浮起一抹阴狠笑意,“我们手上有火药,足足上百车……不如就在济阳,给京营设个‘惊喜’?”
“妙。”水溶眸光一闪,笑意渐浓。
信息差,就是杀机。
一个错误的情报,足以让十二万大军葬身火海。
“取地图来!”
几人围拢上前,烛光照亮摊开的山川舆图。
水溶指尖一点,直指济阳:“就在这里动手。”
济阳地处山东腹心,四通八达却易守难攻。
他手中八万精锐屯驻济南,距此不过半日路程。
若在此设伏,一击即溃,消息尚未来得及传回神京,大局已定。
更重要的是——
京营复灭于此,朝中必乱。
那时他便可趁势扩军,招揽豪强,打出“清君侧”旗号,挥师北上!
“李巡抚,这一役,就劳你主持。”水溶含笑望着李想,“待本王登临九五,你的爵位,绝不虚封。”
“谢王爷!”李想双目放光,几乎抑制不住颤斗。
他本是一介文官,封侯拜爵,难如登天。
可如今跟着水溶造反,不仅性命有了依仗,前程更是触手可及!
“即刻启程,押运火药前往济阳。”
“张麻,你的人给我盯死沿途驿道,放出假信——就说济南失守,巡抚败退济阳,急请援军!”
命令下达,众人领命而去,脚步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水溶独自立于窗前,仰望夜空一轮冷月。
“父王……您在天有灵,看着吧。”
“孩儿今日,要一步一步,把这大干江山,亲手夺来!”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诗书礼乐的郡王。
火药的轰鸣,将是他问鼎天下的序曲。
而此刻,李想正率领百馀辆马车,满载致命火药,悄然驶向济阳。
同时派出快马,携求救密信奔袭前线——
另一边,张麻的手下也扮作溃兵,将“济南沦陷”的消息,火速送往义忠亲王军中。
一场血雨腥风,正在黑夜中悄然织网。
“老大,”一名绣衣卫低声嘀咕,“咱们这计策……真能骗过京营那十二万人?”
张麻冷笑一声,眼底寒光乍现:
“聪明人总觉得自己最聪明。”
“可越是聪明的猎手,越容易死在自以为安全的路上。”
还是把心里那点不安说了出来。
“放心,双管齐下,稳得很!”
“他们肯定信。”
张麻嘴角一扬,轻飘飘地笑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此时,急行军中的王子腾攥着手中那份薄得可怜的情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山东那边,已经三四天没动静了。
他心里直打鼓——该不会……水溶那反贼真把山东给端了?
“王大人,怎么一脸苦相?”
义忠亲王策马而来,瞥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嗤笑,“这可是必胜之局,你愁个什么劲?”
“王爷,下官忧心山东局势。”
王子腾勒住缰绳,声音压低:“济南至今无讯,我怕……水溶已占了首府,咱们再晚一步,就成收尸的了。”
他野心不小。这一仗,就想学贾毅当年平江南——雷霆手段,摧枯拉朽,一举荡平叛逆,飞黄腾达就在眼前。
可若拖成拉锯战,十天半月打不下,朝廷的脸色一变,他这颗棋子,立刻就会被丢进冷宫。
“呵,水溶?”
义忠亲王冷笑出声,满脸不屑:“那家伙整天不是吟诗作对,就是钻青楼听曲儿,草包一个!本王当初想拉他入局,查了一圈,结果呢?不过是个披着贵族皮的废物!”
所以这次造反?他只当是笑话看。
“王爷,大人!”
忽有一骑飞驰而至,尘土未落,声音已到:“山东巡抚李想急信!”
“拿来!”
义忠亲王一把夺过信缄,拆开扫去,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济南城……丢了?!”
他瞳孔一缩,心底咯噔一下:自己竟看走眼了?
“废物!饭桶!”
他怒拍马鞍,“堂堂济南首府,说丢就丢?李想你还有脸求援?守不住城,就该当场抹脖子谢罪!”
语气里满是轻篾与震怒。
可另一边,王子腾却猛地松了口气,胸口一块巨石落地。
刚才看义忠亲王变脸,他还以为整个山东都沦陷了——那可真是万劫不复。
现在一听,只是丢了济南城……
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