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康帝接过那些东西,指尖发颤。
一页页翻过,脸色越来越白。
荒唐!简直荒唐!
叛军居然不在深山藏匿,反而大摇大摆驻扎在县城之外,打着“商队护镖”的幌子操练兵马!
若非亲见,谁能信这世上有如此猖狂的逆党?
其实真相很简单——
这一切,都是水溶亲手布的局。
他故意放出私兵,从山中营地现身,就是要搅浑水。
让绣衣卫的目光,从神京转向山东——
好为他带着家人金蝉脱壳,争取时间。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些年,他暗中经营山东,早已根深蒂固。
不止地方官员八成归附,就连派驻当地的绣衣卫分支,也都被他收服殆尽。
命令传下去,没人执行。
眼线睁眼瞎,探子装失忆。
他的“烟雾弹”,最后变成了“实锤”。
就在元康帝盯着证据,脑子嗡嗡作响时——
“陛下!陛下!!”
夏守忠连滚带爬冲进来,脸都白了:
“太上皇驾到!绣衣卫统领紧随其后,口称……口称有天大的变故!”
下一瞬,太上皇怒气冲冲闯入殿中,一脚踹翻了阶边的香炉:
“皇帝!你且说,水溶那小子如今在何处?!”
元康帝一愣:“父皇,儿原以为他一直被严密监视……”
话没说完,心头猛地一沉。
跑了?
北静王……竟跑了?
他猛地瞪向绣衣卫统领,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你们是吃干饭的吗?活生生一个亲王,能凭空蒸发?!
忽然间,他嘴巴微张,浑身一僵。
不对……
全都对上了!
山东那些“叛军”,根本不是什么独立势力——
那是水溶的人!是他故意亮出来的破绽!
他不是逃亡……
他是调虎离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父皇……”元康帝声音发抖,一字一顿:
“山东……要塌了。”
元康帝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如古井无波。
“恩?”
“山东……能出什么事?”
太上皇眉头一皱,眼中掠过一丝不解,直直盯着元康帝。
几天前,山东绣衣卫才刚递上奏折——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哪有半点动荡的影子?
这会儿突然说要出事?
莫非……是皇帝在反手设局,借题发挥?
他嘴角微扬,正想讥讽几句,却见元康帝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叠密报,轻轻放在案上。
“父皇不妨先看看这个。”
太上皇冷哼一声,随手翻了几页,脸色骤然一变,随即竟笑出声来。
“荒谬!简直荒唐!”
他将纸页拍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
“若山东真如其所述,朕的绣衣卫岂是摆设?满天下耳目皆瞎了不成?还是说——”他冷笑,“他们的眼睛,只配用来喘气?”
话音未落,元康帝忽然轻笑一声,眸光微闪,语气悠然:
“那父皇可知道……水溶去哪儿了?”
空气瞬间凝固。
太上皇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像被寒霜冻住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纹。
水溶——北静王水溶,四王八公的内核人物之一,近日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踪影。
而几乎同一时间,山东传来诡异的灾情预警……
两件事看似毫无关联,实则暗流汹涌,蛛丝马迹早已缠成一张巨网。
“水欲造反,山东便生异象。”元康帝缓缓起身,目光如刀,“这其中的勾连,父皇当真看不出来?”
“为防万一,还是派人走一趟吧。”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去!”太上皇黑着脸,转向绣衣卫统领,声音冷得象铁,“立刻查!给我彻查到底!”
“是!陛下!”统领浑身一颤,几乎是跌撞着退出大殿。
堂下寂静无声,只剩下太上皇胸口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这张老脸,今儿算是被狠狠甩了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疼。
元康帝却不依不饶,继续道:“儿臣以为,京营也得动起来。”
“一旦坐实山东有变,牛继宗即刻提兵南下,镇压乱局。”
“南下可以。”太上皇冷冷打断,“但——牛继宗不行。”
他是四王八公的人,血脉盘根错节,此刻派他去平乱?岂不是让贼人去抓自家兄弟?
不止是他,整个四王八公一脉,全都不合适。
至于九边调将?远水解不了近渴。
殿内三人沉默对视,最终,目光齐刷刷落在一人身上——
王子腾。
昔日京营节度使,虽非顶尖名将,却也算能征惯战。如今朝中老将凋零,新人未立,竟只剩他堪用。
王子腾心头一跳,脊背挺直,眼神微亮。
机会,来了。
“王爱卿。”元康帝含笑望来,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对山东局势最为熟悉,此番便由你暂代京营节度使,率军南下,如何?”
“臣,领旨!”王子腾抱拳跪地,声音铿锵。
心中却已燃起火焰:这一趟,我要干出个名堂来!
“等等。”太上皇忽然开口,淡淡补了一句,“让义忠亲王随行。”
满殿气氛骤然冻结。
元康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心底破口大骂:哪儿都少不了你孙子?吃屎要不要他也去舔一口?
王子腾更是如吞苍蝇,脸色发绿。
赢了——功劳是义忠亲王的;
输了——锅是他王子腾背的。
更别提军中指挥权归谁?一个亲王一个节度使,听他的还是听王爷的?到时候命令打架,兵都不知道往哪冲!
可太上皇才不管这些。
话一撂下,转身就走,袍袖带风,毫不留情。
元康帝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对王子腾摆手:“王爱卿,去准备吧。”
心里却默默念咒:义忠亲王啊义忠亲王,希望你在山东被乱箭穿心、暴尸荒野!
怒意难平,转身便吼:
“夏守忠!带禁军——抄了北静王府!”
“是!”夏守忠领命飞奔而出。
消息如惊雷炸开。
北静王府,被抄了!
四王八公人人自危,慌作一团。
牛继宗连夜召集众人,直奔秦国公府——如今的镇国王府。
贾赦、贾政也匆匆赶来,脸色煞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突遭清算?没人知道。
而此刻,本该在秦可卿房中躺着啃水果、享受美人按摩的贾毅,正阴沉着脸坐在大堂主位上,指尖敲着扶手,一脸烦躁。
门帘一掀,一群人鱼贯而入。
贾毅眼皮都没抬,冷冷开口:
“世叔们这么晚齐聚一堂,是出了天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