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陛下……”苏行强撑着骨折之痛跪下,声音发颤,“是微臣记错了数目……”
“记错?”牛继宗抱着贾毅骼膊,笑得象只老狐狸,“胡国公这是想空手套白狼,讹咱们忠勇侯一笔大的吧?”
“罪臣该死!”苏行豁出去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响彻大殿。
“哼!”太上皇甩袖而起,“贾毅不必赔!他们本事通天,要不了几天就能东山再起!”
“滚——给朕立刻滚出去!”
两名太监架起瘫软的苏行与罗洪,几乎是拖着出了大殿。二人衣冠不整,狼狈至极,哪还有半分国公威仪?
太上皇眯着眼,目送二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
疑云,已在他心底深种。
元康帝望着那佝偻远去的身影,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冷笑。
害了多少无辜百姓?如今报应上门,真是痛快!
可惜……
他眸色一暗。
手中无证,动不得刀。
否则,这两人的人头早就落地了!
“好了,”元康帝转向贾毅,语气缓了下来,“你也回去歇着吧,今日辛苦你了。”
“是,太上皇,陛下,臣告退。”
贾毅拱手,转身离去。
牛继宗紧随其后,一边走还一边摇头:“毅哥儿啊,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冲?世叔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吓!今天差点给你跪出心疾来!”
殿内,太上皇负手而立,目光如渊。
“这次的事,是你在背后推的局吧?”他淡淡开口。
元康帝沉默片刻,没有否认。
“不用解释,朕心里有数。”太上皇缓缓道,“但现在,不可轻动。”
“辽东有后金窥伺,北境不安,南方亦有乱党潜伏。若此刻清算太康一脉的勋贵,恐生内乱。”
“稳住,等风起。”
“是,父皇。”元康帝点头,眼中却燃着一簇不甘的火。
“等贾毅练好兵,就动手。”太上皇压低了声音,字字淬着冷意,“把后金,彻底碾碎。”
“可父亲,”元康帝眉头微蹙,“贾毅眼下只有五万可用之兵。”
“辽东虽败,仍有二十万大军可调。可若是贸然出击,恐他有失。”
太上皇在殿中来回踱步,靴底碾过金砖的声响在静殿里格外清淅,忽然他猛的驻足:“那就扩军——忠勇大营,直接升为十万!”
“再派牛继宗任其副将。”
纵然牛继宗才干平平,却胜在忠心无二。让他盯着贾毅,既能在沙场护他周全,也能在朝堂防他生异。
“儿臣遵命。”
元康帝闻言一笑,眼角眉梢尽是舒展的春风。
画面一转,宫外。
牛继宗斜眼瞅着身旁的贾毅,一脸的无语,仿佛在看一个不省心的熊孩子。
“放心吧世叔,下回我真不冲动了。”
贾毅咧嘴一笑,脸上明晃晃写着“你信不信由你”。
他仰头望天,暮色四合,连聒噪的乌鸦都敛了翅,归了巢。
得,今儿别想去秦府了,黄花菜都凉透了。
“三弟!你可算出来了!”
宫门口蹲守已久的贾琏像只闻到肉骨头的狗,撒腿就奔过来,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子。
目光贼兮兮地往贾毅屁股上一扫——
咦?没见血?没见肿?连走路都不瘸?
那为啥胡国公和赵国公刚才是被人架出来的,疼得直哼哼???
“二哥,你盯我屁股干嘛?”
贾毅立马绷紧身子,眼神警剔得象防狼。
这货不会是……男女通吃吧?
我勒个去,以后离他三丈远!
“毅哥儿,先跟你二哥回府。”
牛继宗淡淡开口,嗓音冷得能结霜。
“家里人都快急疯了。”
“牛世叔!”
贾琏这才反应过来人还在,赔笑拱手。
牛继宗眼皮都没抬,嗯了一声,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半点不留情面。
贾琏一把拽过贾毅,塞进马车,甩鞭催马,车轮滚滚如飞,直奔荣国府。
此时夜幕沉沉,灯火点点。
女眷们早被劝回去歇息,连贾宝玉都被贾母撵去睡了。
唯独贾赦一群人还死守在荣庆堂,坐立难安,茶都快喝出黄河水了。
门帘一掀,贾毅踏步进来——
两道刀子似的眼神瞬间钉在他脸上。
王夫人盯着他,眼底压着火,怨气冲天。
贾毅心里嘀咕:她恨我我能理解,毕竟坑了她儿子。
可贾珍这表情是怎么回事?咬牙切齿象要生啖我肉???
还没等他想明白,贾母抢先开口,语气轻快得象在聊天气:
“毅哥儿啊,这次烧了两个国公府,陛下罚你赔多少银子呀?”
“我们凑了六十多万两,够不够使?”
说着还慈祥一笑,眼角皱纹都能夹死蚊子。
贾毅低头一看自己身上——
好端端的,连根汗毛没少。
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太上皇和元康帝这是把我当宝护着呢,比那俩国公金贵多了!
“够了够了,”他眉开眼笑,“这么多钱,不要是傻子。”
钱照拿,情分?别想了。
日后你们谁倒楣,也别指望我伸手救。
霸道点怎么了?我乐意。
“够就好。”贾母顺势接话,笑容更甜,“你宝玉弟弟也出了些银子,也算一片心意。”
全场寂静。
谁看见宝玉掏钱了???
那小子刚才不是抱着糖炒栗子啃得正香吗!
众人齐刷刷侧目,眼神里写满“老脸都不要了”。
但碍于贾母权威,没人敢吭声。
只有贾赦坐在那儿,翻白眼翻得象抽风,一下一下全砸向贾政。
你不是号称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吗?
这时候装哑巴?
贾毅扫一眼贾赦的表情,心下了然:
哦,原来如此,又是一出戏。
懒得拆穿,只叫亲兵把银子全搬回自己院子,转身便走。
与此同时,罗洪与苏行跪坐于一名少年面前。
那人身着锦袍暗纹,眸光深沉——正是先太子之子,义忠亲王。
“两位国公今日受辱,本王代皇室致歉。”
他声音低缓,尾音却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来日,我必亲自将贾毅的人头,供于二位案前。”
嘴角微扬的瞬间,象是已经看见血旗漫卷神京城的景象。
这一把火,烧得实在是好啊!
两个掌兵的国公倒戈,京营兵力即将从四万扩至十二万。
只要他一声令下,神京城便唾手可得!
“王爷有此言,我等今日所受屈辱,便不算白受!”
苏行咬牙切齿,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对贾毅恨之入骨,恨不得剥皮抽筋。
“是啊……”罗洪狠狠掐了下腿上伤口,痛得眼泪直流,却仍强撑着笑,“从今往后,我二人誓死追随王爷!”
义忠亲王含笑点头,温言抚慰了二人几句,随即悄然从后门离去,象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不过片刻,绣衣卫统领已将密报呈至太上皇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