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明明是为争一个丫鬟打得头破血流!”
“放屁!我表哥在宫里当差,说是遇刺!刺客直取下身,狠毒至极!”
流言如野火燎原,越烧越烈。
赖大拎着菜篮子站在街口,听得浑身打颤。
昨天他还被贾毅问起忠顺王府怎么走……今天那边就出了这种事?
他猛地跪在地上,对着荣国府方向磕了个响头:“从今往后,我赖大就是侯爷脚下的一条狗,谁动侯爷,我咬谁喉咙!”
梨香院里,鸳鸯正整理药匣,忽听小丫头低声议论,手一抖,瓷瓶险些落地。
她瞳孔骤缩——侯爷昨夜去了忠顺王府?!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她转身欲往荣庆堂禀告贾母,脚步迈出半步,又生生顿住。
侯爷厌恶老太太,这事府里谁不知?若是贸然去报,反惹祸上身。
念头一转,她调转方向,直奔东跨院。
“鸳鸯?你怎么来了?”
贾赦斜躺在榻上,眼珠子黏在她身上,恨不得扒了那层衣裳,“来找老爷有事?”
鸳鸯冷冷扫他一眼,语气不卑不亢:“大老爷,侯爷昨夜去了忠顺王府。”
“哦,去就去呗,多大点事……”
话没说完,他猛地瞪眼,翻身坐起:“你说什么?去了忠顺王府?”
声音陡然拔高,惊飞了檐下一对麻雀。
他喉头滚动,额角冒汗:
自己那个蠢儿子前脚踏进忠顺王府,后脚人家父子就疯了似的找大夫……这中间……莫非……
“他人呢?”贾赦压低声音,手指掐进掌心,“现在在哪?”
“一早便去了忠勇大营。”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全都知道他夜里出去过,我已经让亲兵控制起来。”
稍顿,她又补了一句:“还有……昨下午,琏二太太来过梨香院一趟。”
空气,骤然凝固。
“记住了——你们家侯爷昨夜一步没踏出府门。”
贾赦眯着眼,目光在鸳鸯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扬。
这丫头,还算机灵。
“是!”
鸳鸯垂首应声,转身离去,裙裾轻扫过青石阶,脚步未停,很快便消失在东跨院的月洞门外。
“去,传个话给贾琏。”
贾赦冷声开口,眼神一沉,“管好他那张嘴碎的媳妇,昨晚梨香院的事——”
“一个字,都不准漏出去。”
下人低头哈腰:“是,老爷。”
话音未落,人已匆匆退下,像只受惊的雀儿,眨眼间溜得没了影。
此时皇宫深处,太上皇刚听闻忠顺王重病卧床,眉头一皱,当即召来太医院院正,命其火速前往王府诊治。
可当太医提着药箱踏入忠顺王府时,却连大门都没能进去。
“滚!”
一声怒喝从内室炸出,带着血腥气与癫狂。
忠顺王靠在榻上,脸色铁青如墨,身旁的陈泽更是眼神涣散,声音发颤:“谁也不准碰我们!”
两人拒绝救治,不是不信医术,而是深知——治过他们的大夫,活不过三日。
杀了太医?风险太大,牵连宫中,一旦泄露,便是抄家灭族。
可若放任不管……也得死。
这就是他们宁愿散尽家财遍寻江湖郎中,也不敢动用太医院的原因。
屋内跪了一地的大夫,个个抖如筛糠。
“王爷……世子爷……草民们已竭尽所能……”领头的老医者磕着头,声音打颤,“血……总算止住了,但后续能否痊愈,实难预料……”
话未说完,忠顺王已然冷笑出声。
“呵……也就是说,你们这群废物,现在也没用了?”
语气轻飘飘的,却比刀锋还冷。
众人大骇,齐刷刷伏地叩首,额头撞得咚咚响。
“求王爷开恩!看在我们连夜施救的份上,饶我家人一条生路啊!”
“我家还有老母幼儿,求王爷慈悲!”
哀嚎四起,哭声震梁。
忠顺王面无表情,只淡淡吐出一句:
“拖出去,砍了。”
“全家,一个不留。”
侍卫如狼似虎扑上,拽着那些大夫往外拖。有人挣扎嘶喊,有人瘫软如泥,鲜血还未干透的衣袖划过门坎,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贾毅……本王跟你不死不休!”
忠顺王咬牙切齿,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仿佛要将整个京城焚成灰烬。
那一瞬,若有形体,他的恨意足以掀翻山岳,撕裂大地——十级地震,也不过如此。
床榻之上,陈泽缩在角落,泪流满面,象个被抽走魂魄的娃娃。
“呜呜呜……父王!我该怎么办啊!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有一堆美人等着我去宠呢!!!”
曾经风流快活的日子,如今只剩一场梦。
下半身早已缠满绷带,血味未散,尊严尽失。
“还好……你还留了个种。”
忠顺王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侥幸。
“本王还有个孙子……血脉未断……”
想到这儿,冷汗涔涔的背上竟泛起一丝暖意。
若那天贾毅再狠一点,找到他那隐匿多年的孙儿……这一脉,真就绝了!
“父王……”陈泽忽然抬头,声音发虚,“你说……贾毅会不会把这事捅出去?”
他怕的不是死,是失去身份,沦为笑柄,贬为庶人,从此跌入泥潭!
“不会。”忠顺王闭目,牙缝挤出两字,“动手的是他,事败,他也得陪葬。”
“但现在……咱们不能动他。”
一字一句,皆是忍辱负重的屈辱与不甘。
堂堂亲王,重伤濒死,还得替仇人遮掩罪行?
荒唐!可笑!却又不得不服!
偏偏就在这时,雪上加霜——
因拒医一事,太上皇震怒,以为忠顺王借病抗旨,心生怨怼。
一纸诏书飞降王府,劈头盖脸一顿痛斥,言辞激烈,几近羞辱。
圣旨宣读之际,忠顺王强撑起身接旨,剧痛钻心,冷汗浸透里衣。
最后一句“尔自省之,勿令朕失望”,如同重锤砸下。
他双目骤缩,喉头一甜——
“噗!”
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向后栽倒,昏死过去。
殿内顿时大乱。
而此刻,远在城外数十里的官道上,晨光初破云层,照在一袭玄甲青年身上。
贾毅策马疾驰,身后两万白杆兵如潮水般散入山林,化作无数细流,悄然奔赴忠勇大营。
无声无息,却已布下铁血棋局。
五万大军,自此唯他一人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