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您可算回来了!”赖大赶紧迎上,“老太太特意摆了一桌接风酒,就差您了!”
“不去。”贾毅眼皮都没抬。
“厨房备饭,送到梨香院,我要独食。”
说完抬腿就走,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象是一记记耳光甩在空气里。
身后两人僵在原地。
“大哥……”赖二嗓子发干,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他……他竟敢这么回老太太?”
赖大叹了口气,拍拍兄弟肩膀:“醒醒吧,现在的贾毅,早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揉捏的小傻子了。”
“人家现在是一等忠勇侯,爵位压全族一头。咱们这些奴才,连他靴子都舔不上。”
说完,耷拉着脑袋往荣庆堂赶去报信。
此刻,荣庆堂内。
宁国府、荣国府两府主子齐聚一堂,个个坐立难安,眼神飘忽,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乱蹦。
今日之事虽已严令封口,可牛继宗亲眼所见!谁知道他会不会嚼舌根?
贾母砸重金摆下盛宴,无非是想借一顿饭,温言软语把贾毅哄住,再顺水推舟洗脑一番。
——在她眼里,贾毅不过是个运气好的痴儿,哄两句就晕头转向。
贾赦坐在上首,端茶轻啜,神情淡然。
满屋子慌得象个筛子,唯独他稳如泰山。
毕竟,那是他亲儿子。出什么事,锅也落不到他头上。
正想着,赖大跌跌撞撞跑进来。
“老太太,侯爷……直接回梨香院了!饭都没吃!”
“什么?”贾母猛地起身,手中佛珠啪地断了线,珍珠滚了一地。
贾政腾地站起:“赖大!你没说我们在等他?”
“说了!”赖大一脸委屈,“可侯爷根本不理,甩脸就走,拦都拦不住!”
“那你为何不跪下求他?”贾政怒目圆睁,满脸写着“废物”。
赖大嘴角一抽,心想:
您倒是去跪啊?人家现在可是能面圣不通报的主儿,我跪了怕是要被拖出去打板子!
但嘴上只能低头嗫嚅:“是……是小人无能……”
堂中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他们终于意识到——
那个曾经任人摆布的“傻毅儿”,已经不再是他们能掌控的提线木偶了。
荣国府的管家就这水平?
赖大差点没忍住,想当场掀桌指着贾政骂娘。
开什么玩笑?贾毅那可是单枪匹马撂翻忠顺王府几百号精锐侍卫的狠人!我拦他?怕不是想提前进棺材!
“行了。”
贾母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堂喧嚣。
“毅哥儿不来就算了。赖大,把桌上这些菜,一样不落,全给毅哥儿送去梨香院。”
“是!”
赖大立刻应声,带着一众丫鬟婆子鱼贯而上,端起满桌珍馐便走,连个眼神都不敢多留。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贾政脸色铁青,袖中拳头捏得死紧,“刚回京,竟敢不先来见我这个叔父?成何体统!”
王夫人也跟着皱眉,一脸痛心疾首。
“二弟啊,”贾赦冷笑一声,翘起二郎腿,姿态懒散却透着股傲气,“我儿子再不懂事,好歹也是个正经册封的侯爷。你儿子呢?四书五经背到哪儿了?能写出个象样的八股吗?”
话音落地,空气瞬间凝固。
贾政嘴角一抽,王夫人脸色由白转青——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大哥你……你……”
“就是!”邢夫人立马接腔,挺直腰板帮腔自家老爷,“毅哥儿如今身份贵重,哪能事事按旧规来?你们也别太苛求。”
她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早乐开了花:终于轮到我们这边扬眉吐气一回了!
那边贾珍父子、贾琏夫妇四人,早已缩成一团,头埋得比地还低,活象一群集体钻沙的鸵鸟。
谁也不敢吭声——两边都是爹,打哪边都疼!
“够了!”
贾母猛地一拍扶手,冷眼扫向贾赦,目光如刀。
“老婆子我还活着呢,你们当我是摆设不成?”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她缓缓闭眼,长叹一口气:“我老了,累了。都散了吧,别在这儿演戏给我看。”
众人禁若寒蝉,灰溜溜退下。
待人走尽,贾母才轻轻拉过鸳鸯的手,声音低哑,满是疲惫。
“好鸳鸯啊……老太太我撑这个家,不容易。”
“费尽心血,养出一群不成器的东西。好不容易有个争气的,脑子又……唉。”
她摇头,眼中泛起浊光:“今天这一闹,整个京城都要抖三抖。我怕啊……怕他被人算计了去。”
鸳鸯红了眼框,指尖微微发颤。
她懂。
老太太这是在托付后路。
“老太太,您放心。”她咬唇跪下,声音坚定,“我会守在他身边,绝不让一个奸佞之徒靠近侯爷一步。”
“好孩子。”贾母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可那笑意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鸳鸯去了梨香院,等于她在贾毅身边安了一枚棋子。
若能收服贾毅的心,荣国府的老祖宗之位,稳如泰山。
想到这儿,她浑浊的眼底,竟闪过一抹锐利光芒。
“去吧,收拾东西,现在就过去。”
“老太太,我走了。”
鸳鸯收拾妥当,回头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泪珠砸在青砖上,碎成八瓣。
“好孩子,毅哥儿……就交给你了。”贾母喃喃道,似叮嘱,也似祈祷。
——
此时,梨香院内。
贾毅正翘着二郎腿,靠在软榻上,“呲”地拉开一听冰镇可乐,咕咚灌了一口,舌尖炸开一阵刺激的甜爽。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水晶肘子油光发亮,清蒸鲥鱼鲜香扑鼻,还有几碟西域贡果,色泽诱人。
他正吃得欢,忽然一阵风卷进来。
抬眼一看——迎春红着眼框冲在最前,身后跟着探春、惜春、平儿一干丫头,个个脸上写满担忧。
中间还夹着个被架着骼膊、满脸写着“我不想去”的贾宝玉。
“三哥,你没事吧?”迎春一把抓住他的手,上下检查,“听说你惹了太上皇,有没有被打?”
“是啊是啊,太上皇没罚你廷杖吧?”探春急问。
一时间莺莺燕燕围成一圈,在他肩背腰腿来回摸索,生怕漏掉一处伤痕。
确认毫发无损后,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直呼“吓死我了”。
今日之事,她们彻底被这位“傻”三哥折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