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司。
椒翎眉心紧锁,面色凝重无比。
“需要立刻进行开膛手术,将断骨从器官中取出!”
通过透镜看见祁知慕体内情况,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断裂的肋骨虽已重新生长,却有不少断骨直接扎穿了肺部,更诡异的是,伤口竟与断骨完美融合在一起。
简直就象…肺与肋骨原本就长在一块。
“我行医两百多年,还是头次看到你这种怪异情况,到底怎么搞的?”
“个人体质原因,再生力比较强。”
“再生力好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才对。”椒翎不解道。
不同仙舟人再生能力确有差异,但再特殊的体质,也该遵循生物的基本原则:趋利避害。
就象一把刀斩断手臂后,若不抽出,断口绝不可能绕过刀身愈合。
祁知慕体内的状况却违背了这个原则。
疑惑归疑惑,椒翎手头动作可没受到影响,备好工具,就欲为祁知慕上麻药。
“不必用麻药,椒医士。”
“…你说什么?”
“不用麻药。”
“开什么玩笑!我可没有给清醒病人开膛的癖好。”
祁知慕还没麻,椒翎整个人先麻了。
这人开玩笑不看场合,真的是……
“如果我失去意识,你无法完成这场手术。”祁知慕平静道。
“什么意思?”
“……”祁知慕没再解释,忽然取过旁边的开膛手术刀,在胸口迅速一划。
椒翎甚至来不及制止,就看见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那般可怕速度,看得她有种立刻上报十王司的冲动。
他该不会被步离人夺舍了吧?
“我没有被夺舍,做完取骨手术,你还需要为我进行战后深度检查,莫要浪费时间。”祁知慕提醒道。
若非这是战后必须流程,且懂医的云骑不能自检,他没必要来丹鼎司。
“这…好吧,你忍着点。”
椒翎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
利落剖开祁知慕胸腔,用镊钳小心夹住一根断骨。
“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拔出来就行。”祁知慕语出惊人。
“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破了椒翎的防,令她嘴里剩馀的确定二字说不出口。
哦,还有个问号。
这种操作和场面,她真没见过啊!!
完全不符合丹鼎司医士行医规制,更违背所有医理。
“你就当我是丰饶孽物来处理,反而能更快完成手术,放心,我不会有事,别磨蹭。”
“…行。”
伤得这么重,不仅不让医士小心谨慎,还倒反天罡催促动作快些。
椒翎活了两百几十岁,还是头一回遇到祁知慕这样的伤号。
今日排班轮到她,真是长了见识。
椒翎从祁知慕体内一共拔出九根断骨,整个过程,祁知慕表情都没变化一下。
更让她惊悚的是,伤口连缝合都不用。
最后一根断骨取出不到半分钟,剖开的胸腔已恢复如初。
她真的很想问一句:骁卫大人,您还是仙舟人吗?
“当然是仙舟人。”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仙舟…诶,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只露出双眼的椒翎,眼框里全是错愕。
“因为你想说的都在眼睛里了。”
椒翎又被沉默,不知所措。
不过对上祁知慕眼神,不知所措又变成情绪扇形图。
三分困惑、三分怀疑、四分见鬼。
其实这样的仙舟人…不是没有。
那些彻底堕入魔阴身、丧失理智的个体,有可能具备这般恐怖的再生力。
可要是祁知慕堕入魔阴,十王司判官早就来勾人了。
不行,必须给他做全面检查!
云骑军战后必须检查,其中最重要的不正是检测精神状态,评估魔阴风险么?
六百岁以上的云骑骁卫,无疑是超高危群体之一。
战后检查需要由多名医士共同进行,涉及诸多繁琐项目。
可直到所有流程结束,结果却只有两类。
一是良好。
二是无风险。
精神状态良好,无堕入魔阴风险。
身体状态良好,无留下明显暗伤。
不论精神还是身体,唯一有问题的只有疲惫。
可这反而是最正常的,刚结束一场长期战役的云骑,不疲惫才有鬼。
“知慕大人,能问问您这体质是天生的吗?”椒翎忍不住好奇心。
“后天的。”
“怎么个后天法?”
闻言,祁知慕把自己某日的训练影象记录给她看。
当画面中金人司阍的巨拳一次次砸落在他身上时,椒翎彻底呆滞,直到祁知慕离开都没能回神。
她心底只剩下两个字——
…逆天!
谁家好人用这种方式练再生力啊?
抖看了都得跪下直呼害怕。
……
外头,眠雪与清寒已等侯多时。
三人登上星槎,航向却不是回家,而是返回云骑军营洞天。
途中,气氛有些沉闷。
身为祁知慕的近卫,跟随他远征两年,姐妹俩最清楚他为何对镜流严苛。
以及…无情。
尽管所谓无情只是表面。
此次远征,他们成功剿灭玄爪猎群一个大部落,活捉其巢父。
若到此为止,远征队称得上大捷而归。
可后续,他们遭遇了当代步离人的战首:乌萨。
太卜司的推演并非万能,消息迟了一步,导致远征队与乌萨正面遭遇。
乌萨并未携带数量恐怖的步离大军,可其释放的狼毒信息素,却令云骑军损失惨重。
原本与步离人作战,每个云骑军都会服用还神通气散。
这种药服用后,可压制步离人信息素带来的恐慌情绪影响。
但还神通气散的药效,无法作用于步离战首释放的狼毒。
若非祁知慕强攻乌萨,将其逼出战场,并引走了他的千狼亲卫队,整支远征队很可能全军复没。
没人知道祁知慕是如何在千狼亲卫的围攻下,将乌萨巨大的身体拦腰斩断。
可乌萨没有死。
千狼亲卫队以自杀式攻击拖住祁知慕,将只剩上半身的乌萨抬上兽舰逃离。
他这一身伤,正是那困兽血战中所留。
等祁知慕拎着乌萨下半身回到主战场时,远征队寡难敌众,渐落下风。
幸得乌萨半截身体携带的气息,将主战场无数敌人吓破了胆,否则这场战役损失还会更大。
即便如此,战役结束后,那个血淋淋伤亡数字令人难以承受。
战斗经验不足的年轻人,占据了伤亡的七成。
…知慕大人应该很自责吧。
作为率队骁卫,他没能保护好将信任与性命皆交付于他的同袍。
可若没他,所有人都可能要死。
这并非他的错。
而这,大概率也是知慕大人对镜流要求严苛,不准她轻易跟随骁卫远征的缘故。
远征队声势浩大,更容易被强大的丰饶孽物盯上。
想到上述因果,清寒低声开口。
“知慕大人,为何不将真相告知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