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布堤-viii。
持续半月,涉及五个孽物部落的小型战役刚结束不久。
云骑军正在清扫战场,火弩留下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土混合的气味。
“你觉不觉得这次出征,镜流变化非常大?”
一名手持阵刀的年轻云骑压低声音问道。
他正将脚下孽物的尸骸剁成三段,动作算得上熟练。
“变化挺大的,也挺多,不知你指哪方面?”芊芝轻振武器,甩去其上血污。
两人交谈时手头动作也没停,继续处理着战场上堆积的孽物尸体。
这些来自慧骃与其奴役的器兽即便死亡,残躯仍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味道。
陈东又一刀砍在脚底尸骸上。
“各方面都有,特别是战斗力,比上次出征高好多,几乎可以说是成倍暴涨。”
“不是高好多,是进步速度简直夸张…你想想队长下令自由追击的时候,她做了什么?”芊芝反问。
两人同时想起不久前的画面——
敌军溃败,队长下令乘胜追击,允许暂时脱离协同阵型。
命令刚落,原本还紧跟队伍配合的镜流仿佛解开了所有束缚,眨眼出现在百米开外。
她的身影在逃窜的孽物间穿梭闪铄,周身盘旋数柄援护飞剑。
剑光过处,负隅顽抗孽物无不化作碎块。
不久前协同作战顶住前线的时候,镜流也会频繁将敌人剁成好几块。
要知道,前线士卒的压力是最大的。
绝对不能放任敌军突破防线,更不能让其攻击威胁到后方负责远程杀敌的战友。
因此,前线士卒每次攻击都必须精准、高效。
换言之,一击毙命冲杀到面前的敌人效果最佳,这样才能最大限度节省体力,把注意力转移到下个目标。
镜流明明做到了秒杀冲着她去的敌人,却总不忘当场补上几剑。
就…给人一种没必要的观感。
只不过她的提前补刀行为没有拖累战友,更没有破坏阵型,也就无人说什么。
镜流速度太快了。
别人发动一次攻击的功夫,她已经挥出三四剑,用的还是云骑制式重剑。
锋刃蕴藏离火,在接敌瞬间足以切开器兽的惰性外甲。
大多数人需要双手握持才能挥舞的重剑,她单手就能挥动,轻易将孽物拦腰斩成两截。
想到这里,芊芝也一刀剁下脚边孽物的头颅,防止其复活,眼中闪过思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她心情不太好。”
“有吗?她一直都是那副冰山脸没变过,释放出生人勿近的气场,虽然与她协同作战压力大减就是了,配合也算默契。”
“说是这么说,可一个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是很准的。”
“呃…还谈上直觉了…那你说说什么原因?”陈东问。
“凭我多年经验,必是感情失意,在仙舟无处发泄,上战场就不一样了,出气筒数之不尽。”芊芝认真道。
“哈?你今年才18岁吧,就多年上了?”
“你不懂,每次我爹找二娘交配时,另外两个娘都会释放出…与镜流现状类似的气场。”
“……”陈东忍不住沉默片刻:“你的故事也不简单。”
虽然仙舟没有一夫一妻制,只有繁育后代会受到管控,可这也太……
“别打岔。“
芊芝琢磨着道:
“气场这东西玄乎,但确实存在,前段时间,镜流及笄礼的新闻不就有现成例子?”
“这倒是…她的骁卫师父知慕大人赶到时,光是看那位大人一眼就让人心惊胆战,气场太恐怖了,不知要在战场上杀多少孽物才能形成。”
“骁卫大人皆是一人成军的强者,别多想,说回镜流吧,真没想到她会有喜欢的人,你觉得是谁?”
“天塌了我也猜不到啊,你直觉准,不应该有答案吗?”陈东一脸无奈。
芊芝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战友听不到,才压低声音:
“没有确凿证据…不过我可以大胆猜测,镜流喜欢她的师父知慕大人。”
“…你疑似有点极端了。”陈东差点被口水呛到。
“有吗,冲师逆徒的设置多带感。”
“这话要是传出去——”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僵硬转头,只见不远处,眼熟身影正静静站立。
镜流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手中的重剑抵地,剑身上还残留着深红的血液。
她兜鍪内的赤色双瞳看不出什么情绪,却盯得芊芝与陈东浑身发毛。
俩人立刻闭紧嘴巴,低头打扫战场,动作比之前快了数倍。
空气中,只剩下剑刃切割血肉的沉闷声响。
镜流在原地注视二人片刻,最后却没有说什么,迈开脚步转身走向战场另一侧。
眼角馀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芊芝轻轻呼出一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看吧,那气场绝对有问题。”
“就说八卦别人不是好的行为,被抓个正着,干活吧!”
陈东不敢再说下去了,只是埋头苦干。
刚才被镜流看似平静的眼神盯着,就好象同时被上百头无比饥饿,止不住唾液的孽物盯上。
不…不对——
比那还可怕!
……
另一边。
镜流停下脚步,目光扫视远处认真清扫战场的同袍,握剑的手下意识加大劲力。
脑海中,不受控制想像出师父与前辈繁衍行为的画面。
她迅速将那般画面压下,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事宜。
脚下土地被血液浸透成深褐色,四周散落着孽物的残骸。
杀得再多,心中那股烦闷始终无法平息。
镜流抬起手中重剑,残留血液的剑身表面,映出她自己的双睛。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她自己都不愿细究的情绪。
刚才芊芝说,她喜欢师父?
喜欢这个词,对她来说并不遥远。
在云骑训练营时,就有过众多少年少女对她说过喜欢。
只不过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沉默神情,开口的人大多都不约而同选择了退缩。
个别纠缠的,也都被她以邀约切磋的名义击败,不敢再多嘴。
她能够想起不同的人说喜欢自己时,一张张不同表情的脸、不同的眼神。
可却不知道自己看向师父时,眼神是怎样的。
到底什么是喜欢?
又该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