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天转瞬即逝,曜青仙舟驶入了可能潜藏兕雒的那片星域。
经过丹鼎司孽物研究部的解析,工造司已研制出能干扰其特殊能力的器具。
确认兕雒灵智较低,此次清剿任务便交由云骑军中的丹歌卫负责。
值得一提,镜流这届刚转正的预备军,需要随丹歌卫出征。
这将是她第一次踏上战场。
出发前夕,照例拥有半日假期同亲人道别。
镜流已没有亲人。
她只有师父。
临行前,她从怀里拿出一物。
“师父,这个送给你。”
祁知慕接过镜流递来之物,目光一扫。
那是块玉佩。
玉环中间镂空,雕琢出一轮弯月,月身被几缕流云半掩。
玉佩下方系着流苏,色泽由殷红自然过渡至浅绯。
其形制、大小,与他曾送给母亲、如今佩戴在镜流身上的那枚银月玉佩极为相似,仅云月掩映的方位与纹路截然相反。
两玉并置,便如双月相映,浑然一对。
“这是…师父远征期间,徒儿利用闲遐时光准备的……”镜流声音不自觉低了些。
抚过玉佩那略显粗糙的纹路刻痕,祁知慕脑海清淅浮现出镜流手握刻刀,动作笨拙却又小心翼翼打磨的模样。
新兵初上战场前,大多会留一件东西给牵挂的人。
若是不幸战死,那便是最后的纪念。
祁知慕将玉佩系至臂袖处,微微点头。
“记住,切勿与战友脱节。”
“徒儿谨记于心。”
镜压住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转身登上星槎,向云骑军营洞天飞去。
祁知慕目送星槎消失于天际,眠雪从门内走出,见他仍望着远方,轻声开口。
“需要属下申请临时调度入丹歌卫么,知慕大人?”
“……”
祁知慕沉默了会儿,归来前那件事忽然浮现脑海,本想拒绝,最终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眠雪会意,与清寒对视一眼后,躬身退下。
她们都还记得,自己当年初上战场时,父母的眼神与此时的祁知慕如出一辙。
明明担忧,却不便明言。
毕竟从添加云骑军开始,这一天终归是要面对的。
长辈们当年同样这么走来,故而深知战场的残酷。
初次上阵便牺牲的云骑军虽不多,但并非没有。
“镜流很努力,考核成绩无可挑剔,只要经过足够多的实战洗礼,相信她能脱胎换骨。”清寒轻声道。
感受到皮肤内部的异样,祁知慕收回目光,朝自己的秘密实验室行去。
“希望吧。”
曜青将此次孽物扫荡行动,命名为兕雒战役。
危险等级不高,潜在的未来风险却颇受联盟重视,因此,兕雒种属的孽物必须全部剿灭。
最起码要杀到与视肉那般,构不成太大威胁为止。
可谁都没想到,这场战役顺利得近乎异常。
在这片星系的多个世界中,云骑军确实找到了众多兕雒,却无一具备有效威胁。
不过十日,丹歌卫全员凯旋,无人阵亡。
仅有百馀名经验不足的新兵,因不熟悉兕雒能力特性受伤。
眠雪带回战报时提到,那些兕雒行动略显反常,宛如无头苍蝇。
可碍于它们的智慧实在不高,与蜇虫那般无法接入联觉信标,具体原因难以探查。
镜流从军营回到住处,见到祁知慕时,心情难以平静。
虽然仅仅分别不足十日,但她总算明白师父为何会强调协同作战。
更明白,为何要为她指定那等残酷的地狱训练。
巡征第八日,新兵需在没有老兵带领的情况下,联手剿灭一群危险等级不高的兕雒。
数量不多,仅三万馀头。
那也是返回曜青前的最后一战。
面对汹涌而来的孽物兽潮,不少平日考核优异的新兵,都被那铺天盖地的冲锋势头所震慑,甚至有人一时愣在原地。
所幸云骑预备军历来注重心志训练,大多数人很快定神,握紧兵器各司其职。
有人负责顶住战线,阻止孽物突破阵型,有人负责紧急支持,随时补上因伤势暂缺的口子。
也有人负责远距离点杀,狙杀孽物,分工明确。
新兵经验不足的弊端在多处显现。
最明显的是容易用力过猛,不懂合理分配体能,早早显露疲态。
也有人与陌生战友配合生疏,可镜流却发觉,无论协同的四名战友中谁稍有脱节,她都能迅速察觉并补位。
作为前线一员,她是极少数整场战斗未被轮换的士卒之一。
即便协战的战友频繁更换,她也能快速适应,配合他们的攻击节奏。
经过战后复盘,镜流清淅看到了自己与他人的差距。
他们所受的训练强度,与她经历的地狱式特训相比,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这些差距在军营的仿真训练中难以暴露,只因仿真没有真正的生死威胁。
战场上不同,稍一分神就可能会死。
镜流想起祁知慕说过的那句话——
弱者无法兼容强者、适应不了强者所在的领域,可强者却能最大限度去兼容,以及适应弱者所在的领域。
镜流无比庆幸,当初在那间拥挤的病房里挨过训后,鼓起勇气抓住了未来。
没有师父,就没有现在的她。
她还年轻,未来还有大把时间变强。
只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不说追赶上师父的角度,进入他所在的领域,至少……
也要能望见他的背影,成为他手中利刃,斩尽目之所及的一切孽物。
“师父,我回来了。”
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剩这一句。
“恩,首战发挥正常,切勿骄躁,更不可因一时顺利懈迨训练。”
祁知慕神色平淡地回应。
“徒儿会的。”镜流乖巧应是。
因为……
她已经离不开师父了……
不论现在,还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