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祁知慕几乎没有合眼,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假设倏忽藏在暗处,会从哪个方向突袭,先攻击何方舰队?
至于如何击败倏忽,并不在他考虑范畴。
将军不在,凭现有兵力绝无可能同倏忽抗衡,全员一起上必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曜青巡征队如期而至,并带来仙舟联盟后续命令。
——全力进攻馀下孽物世界。
短短不到二十日,云骑联军便解放了剩馀两个孽物盘踞的世界。
战报仅两个字。
大捷。
名为努斯-v的星球内,浩浩荡荡的云骑舰队悬浮高空。
地表,无数尚未返回舰队的云骑齐声呐喊,为这次巡征胜利高歌。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天际。
危机消弭,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再有一月左右,后方的苍城仙舟便可航行至此处,安全通过这片星域。
曜青仙舟更快,目前处于减速期,预定两日后停泊此处等待,防止意外发生。
也就是防倏忽。
无论太卜司推演的结果是否精确,又是否不会成为未来,联盟都绝不会放松警剔。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代价没有人可以承受。
陌听泉长长舒出一口气,看向站在军舰甲板前的祁知慕。
“我们后续选择返航,还是留守接应曜青与苍城?”
“将军的命令是留守,可我却想返航。”祁知慕皱眉。
“为何?”
“说不上来。”
“呃……”
陌听泉无奈一笑。
他还是头次听见祁知慕用说不上来四个字形容当前处境。
“这方世界残馀多少本土人类?”
“大多都被步离人的巢父转化成孽物,活成为食粮…只剩不到百万,”陌听泉皱眉道。
被丰饶孽物掠夺与奴役的文明,几乎都是以这种方式复灭。
“眠雪,清寒。”
祁知慕忽然开口。
“属下在。”
姐妹二人从后方踏步上前,躬敬半跪。
她们的铠甲表面,还残存孽物溅染的血迹。
“安排下去,将那些幸存者全部转移至收容舰,即刻送往苍城。”
“遵命!”
眠雪二人立即动身。
这方世界生态已被丰饶孽物摧毁得差不多,人继续待在这里几乎无法生存。
仙舟联盟每解放一个世界,都会将本土难民暂时转移,航行途中查找合适的文明安置。
一切善后工作有条不紊进行着,只待激活收容舰引擎返航苍城。
尘埃落定,联军就地休养,等侯主舰抵达。
……
深夜,宇宙星空中。
祁知慕通过窗户,凝望苍城所在方向。
也不知母亲此刻状态如何,她陷入魔阴身的时间,大概也就这几年……
不过,祁知慕当前并未太过担忧。
若母亲即将受十王判官接引入灭,腾骁会让人第一时间给他带消息的。
至少…能见最后一面。
锵——
祁知慕抽出腰间长剑,静静凝望。
银色剑身映照出他的面容。
这是母亲曾用过的佩剑,由父亲亲手铸造。
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娘,我马上就可以回来了……”
话音刚落,祁知慕面色陡然剧变。
星空中,数颗早已寂静的行星正朝着中央汇聚,那般速度恐怖到极点。
几乎是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轰然相撞,顺带吞噬了绝大多数驻守于此处的云骑舰队。
空间如被撕裂的绸缎般扭曲、破碎。
一道庞大阴影从轰然相撞的行星中浮现——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而是一片不断蠕动无定变化的血肉。
很快,血肉化作一棵行走星空的巨树,树上枝芽伸展,绽开张张充满诡笑的脸。
“倏忽!!”
祁知慕想也不想地厉声下令。
“馀下全舰进入战斗状态!连络仙舟主舰,请求将军即刻支持!”
心中不安终归成了现实。
这一次玉阙是对的,太卜司也是对的。
难怪怎么都找不到倏忽后续踪迹,原来就藏匿在被云骑攻伐的五个世界内。
祁知慕看到了倏忽出现前的半个过程。
简直骇人听闻。
那五颗星球竟然长出了恐怖的肉瘤,撞在一起后飞速相融,最后变成倏忽。
也就是说,这次持续数月的战役…他们都在倏忽脸上蹦跶。
“通信受干扰!信号无法传出!”
后方传来焦急的报告。
“重复向主舰发送坐标与求援信号!所有武器系统立即展开攻击,同时全速拉开危险距离!”
远远望去,祁知慕甚至能从倏忽身上看见熟悉的脸庞。
大部分都是并肩作战过的同袍!
该死!
祁知慕全都明白了。
五个孽物盘踞的世界,那些看似不算大麻烦的抵抗,全是陷阱。
倏忽分化成五个孽物世界,以丰饶之力催生步离人与其他孽物,吸引云骑军前来巡征。
每个死去的生命,都成为了它壮大自身的养料。
而现在,它不再需要隐藏真面目。
“馀下全舰听令——”
祁知慕的声音通过内部频段传遍幸存舰队。
“全速分散突围!”
但太晚了。
巨树枝条飞速延伸而出,以无法言喻的可怕速度划过空间,缠绕、穿刺、吞噬军舰与星槎。
能量盾在那些枝条面前如同薄纸,舰体被轻易撕裂。
惨叫声、爆炸声、金属扭曲的尖啸混成一片。
祁知慕所在舰船被三条枝桠贯穿,警报声震破耳膜。
“祁骁卫!动力舱损毁!我们……”
“弃舰!”
祁知慕斩钉截铁。
“所有云骑登入紧急脱离舱!众骁卫启用苍星战铠,随我断后!”
还能连络上的云骑骁卫,算上祁知慕仅剩五人。
待他们冲出指挥舱时,舰体瞬间解体。
悬于星空中,祁知慕挥剑斩断袭来的枝条,与战友且战且退,保护撤离的云骑军。
馀光掠过周遭,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云骑联军绝大部分被倏忽吞噬,死伤极其惨重。
就算是最精锐的云骑军,面对星神令使也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祁知慕早就知晓,更见证过这样的残酷。
可时隔数百年重新目睹,胸腔仍旧燃起滔天的仇恨之火。
“咦…是你?”
朝祁知慕袭来的枝条上,突然幻化出了一张脸。
“慕儿,是爹呀,你知道爹有多想念你么……”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