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哨声划破静谧。
学子们在催促中列队集结,开始为期十日的预备军体验,也就是军训。
晨跑、阵型操演、器械练习等……
仅仅半日,多数自幼习文少武的孩子已体力透支。
镜流起初还能勉强跟上,即便呼吸渐乱、眼前发黑,仍咬牙坚持。
可午后负重疾行,需背负行军包在仿真崎岖地形中往返。
她迈出不到千米,膝盖一软,肩上重量压得她脊背弯坠。
视线里沙土飞扬,人影晃动,越来越模糊。
即将倒下时,她落入一只有力的臂弯内。
“莫强撑。”
祁知慕看出镜流抵达极限,偏头朝其他学子下令:“继续,不得停顿,撑不住便喊报告。”
镜流想说什么,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医疗室内,随军医士确认她只是体力透支伴轻微中暑。
祁知慕刚准备开口,一道紧急通信切入。
投影浮现,情报官表情紧绷。
“祁骁卫,急报!航线以西八光年外发现大规模步离孽物集结迹象,将军传令:所有骁卫与策士即刻议事。”
“各单位,依2号预案照看学生。”
祁知慕更换频段下令,脚步转向门外,却在半途一顿,交代随军医士。
“等她缓过来便送回营区,若仍不适,可延休半日。”
“明白。”
医疗室重归寂静。
镜流望着素白天花板,脑海中响起模糊的句段。
步离孽物…集结……
教科书中那些模糊狰狞的孽物影子闪过脑海。
这就是云骑军的职责么,敌情永远优先。
此刻她只能默默祈祷,愿所有云骑平安。
远处训练场,少年们的呼喝声仍随风隐约传来。
……
议事厅内,云骑骁卫与策士齐聚,氛围肃穆。
情报汇总显示:一旦让步离人完成集结,其规模将对苍城仙舟造成不小威胁。
未等将军开口,又有紧急消息传来。
这次不仅有天舶司,还有太卜司。
“据太卜司星纬定机结界卜算,发现疑似丰饶令使倏忽的踪迹!”
厅内一寂,腾骁脸色陡变。
仙舟人都明白倏忽二字的重量,联盟过往最惨烈的战争,几乎都有它的影子。
“阴魂不散。”腾骁眼中闪过煞气。
短短二十馀年,倏忽已死在他手中三次,却总能卷土重来,一次比一次难缠。
祁知慕面庞罕见地闪过阴沉。
当年玉阙仙舟爆发的第二次丰饶民战争,罪魁祸首同样是倏忽。
“山罡、海逸、陆瞿。”
“在!”
“由你三人兵分三路,出征普珥塔-ii剿灭孽物,阻止丰饶联军集结。”腾骁有条不紊发布军令。
“领命!”
丰饶孽物要打,倏忽踪迹也要追。
很快,厅内只剩腾骁与祁知慕。
“早知道当初就不接这担子了,好想亲自去砍孽物。”腾骁散去威严,无奈叹气。
“就算不当将军,也不能随心所欲冲杀。”祁知慕道。
“但你比谁都想杀孽物和倏忽,不是么?”
“试问哪个仙舟人不想?”
“可那变态东西与你存在私人恩怨,而我与倏忽的恩怨,则是你死我活的敌对立场。”
祁知慕沉默,他的确是最想要倏忽死的人。
但在仙舟,这样的人太多了。
腾骁:“它数次死于我手,却不断卷土重来,身上的力量必然没那么简单,一定有什么东西。”
祁知慕皱眉,“或许…与建木性质相似。”
建木,令仙舟人获得长生的丰饶祸迹。
“你想说,倏忽体内存在丰饶祸迹,甚至是得到赐福的祸迹本身?”腾骁诧异。
“只是猜测,你说过倏忽现世身为树,或许只有除掉根才能遏制其复生。”
“即便为真也难做到。”
腾骁摇头。
“建木坐落固定洞天,无自我意识,倏忽若是拥有思想的祸迹…便等同能自由行动的建木,鬼知道它的根埋在何处?”
祁知慕不语。
假设他是倏忽,且真有树根…分离的树根藏在何处最安全?
也许,灯下黑?
“先让太卜司头疼罢。”他止住思绪。
腾骁点头:“我会致函太卜司,让他们加以推演。”
随后,二人交谈精锐训练现状。
祁知慕坦言并非所有人都能坚持,但眠雪、清寒姐妹仍有馀力。
腾骁露出得意笑容,似在说眼光老辣。
祁知慕没心情闲谈,汇报完毕便离开。
近期来营巡礼的学子们不容有失,说不定,未来改变巡猎与丰饶现状之人,会在这群少年中诞生。
……
十日巡礼临近尾声。
晨阳当空,微风拂过广场。
祁知慕走上高台,环视四周坐满观众席的学子们,声音洪亮。
“今明两日进行最后一项传统挑战赛,用这些天所学的剑技或自身本领,向云骑骁卫发起挑战。”
“骁卫不会尽力,只要在限时三分钟内破开其攻势或防守,击中其兜鍪,便算胜利。”
“挑战赛不强制每个人都上场发起挑战,毕竟……”
说到这里,祁知慕顿了下。
“即便骁卫只拿出一点点实力,都能够不躲不闪单手胖揍你们绝大多数人,在座上百位云骑骁卫,儿时大多都是这么过来的。”
“每人挑战次数不限,但前提是:你能在三分钟内击败当前对手。”
“挑战赛三十分钟后开始,想参与者现在通过玉兆报名。”
人群骚动。
大多云骑骁卫,儿时都对前辈发起过挑战?
果然,能成为军中翘楚者,自年幼起就不乏挑战高山的勇气。
挑战云骑骁卫诶!
在仙舟的新闻报道中,骁卫皆是可一人成军,杀入孽物阵中七进七出不损分毫的强者。
除却将军与剑首外,骁卫基本是声望最高之人。
骁卫长年血战养出的肃杀之气,即便无意释放,也足以让多数人却步,对十多岁的孩子来说,大多迈不过心中那道坎。
半小时后,敢于报名的学子不足千人。
对云骑而言,这数字比去年好。
“报名者整体和往年没差。”
祁知慕浏览报名信息。
“挑战者多有习武底子,或亲属是云骑。”
某个名字让他脸上闪过淡淡意外,目光望向枕山黉学区,锁定那个扎着高马尾的稚嫩少女。
镜流。
这些天她的表现仅达平均线,毫无底子。
两人视线恰好对上。
镜流没想到祁知慕会看自己,目光下意识躲闪。
更没想到,这些天不苟言笑、威严满满的祁骁卫,竟朝她轻微点头。
那表情她熟悉:黉学先生认可学生成绩时,便是如此。
镜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她报名,只是不想丢家人的颜面。
毕竟祁骁卫…与父亲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