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太过愚钝,连领会贯通老师所授知识的两成,都无比吃力。”
“即便如此,她对我的愚钝也从未因此有过不悦,几乎是处处迁就我,将我拉扯长大。”
祁知慕温柔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淅。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对我,说是再生父母都远不为过。”
“…能理解祁先生对命运的答案了。”
“你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就喜欢说些深沉话题,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说到这,祁知慕忽然没了声。
“怎么啦?”克拉丽丝疑惑。
“…没什么,十八岁的我还是个愣头小子,跟初中生差不多。”
“可是、祁先生……”
克拉丽丝脸上涌现浓浓的担忧,声音轻颤。
“你怎么…流泪了?”
祁知慕抬手抹过脸颊,触到一片湿意,望着指尖泪迹怔然出神。
“奇怪……”
他喃喃低语,手掌复盖胸膛感受心跳。
心脏,闪过一瞬的疼痛。
为什么?
就在祁知慕深思之际,咽喉突然一哽。
感受到身体状态的急速变化,他强行咽下即将涌出喉咙的殷红。
“抱歉,失陪片刻。”
祁知慕快步走出医疗室,回到自己房间把房门一关,想也不想地取出药瓶。
吞下四粒特效药,感受药力在体内迅速化开,脸上非但没有松懈,反而愈发凝重。
还是低估了对抗衰老的难度。
特效药的效果大打折扣,不但药效更短,近期加大药量导致身体也逐渐有了耐药性。
目前最大用药量不能再往上加了,否则副作用会让他撑不过两天。
必须要在几天内,制成效果更好的新药才行。
否则寿限到来前,只能以无法下榻的苍老样貌度日了。
祁知慕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并无畏惧,只是想不留遗撼。
他还有事情没做完,不能躺着等死,更不能被馀清涂发现。
他对馀清涂的了解非常少,却深知在极端这一属性上,前者和老师阮梅无疑是相当一致的。
不然,她们也不会成为忘年至交。
“祁先生,你还好吗?!”
紧闭的门外,传来克拉丽丝关切的询问。
“没事……”
祁知慕稳住声音故作平静,看向镜中满头白发,容貌恢复速度缓慢的自己,无声叹了口气。
“突然忘记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没跟老师说,大约半小时左右。”
“那就好。”
克拉丽丝虽然还有些疑惑,但总算能松一口气,原路返回。
克拉丽丝内心安定下来,目光环视周围。
没有虚影,仿佛先前所见不过是一场幻觉。
可她知道那并非幻觉。
缓步走过祁知慕虚影存在过的局域,少女脸色复杂,意识飘向远方。
不知过去多久,她忽然转过身去,目光死死盯着某处。
没人……
莫名有种错觉,那个位置,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克拉丽丝双眉蹙起,仔细感知那些常人难以察觉的信息。
从小被周围同龄人排挤与孤立,她能够清淅品出那些不同目光中,蕴含着怎样的情绪。
是祁先生虚影的注视吗?
不…!
祁先生的目光从来都是温柔,就算被他一直盯着,也如春风拂面那般,不会感觉到丝毫不适感。
先前疑似错觉的目光虽似乎不含恶意,可要说善意,也不见得。
倒更象是…审视?
就好象学院里的老师挑选班委时,那种打量所有人的目光。
克拉丽丝集中精神,仿佛要将那个位置曾经存在过的东西看穿。
可惜直到祁知慕回来,还是一无所获。
“祁先生,你说…世界上有幽灵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嘛。”
“那得看是怎样的幽灵了,如果是影视鬼怪题材里的那种幽灵,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没有的。”
“也就是说,非严格意义上的幽灵真实存在的意思?”克拉丽丝忽然觉得脊背一凉。
“可以这么说。”
祁知慕看了眼疗程进度条,检查程序运行库,确认没有异常后继续道:
“我听老师谈过,宇宙中存在一些奇特的能量生命体。”
“他们常态不具备固定体态,看得见摸不着,甚至看不见摸不着。”
“除非他们愿意给我们看见,又或者我们通过特殊能力与手段看见他们。”
“听过命途行者么?”
命途行者?克拉丽丝若有所思,不太确定地开口。
“我们学院里有一位化学教授,全身刀枪不入,化学课题出现意外情况,比如爆炸什么的,他都能及时化解。”
“祁先生说的命途行者,就是这些掌握特殊能力的人类,对吗?”
祁知慕颔首:“掌握特殊能力的人类不一定是命途行者,但在命途上走出足够距离的人,一定掌握特殊能力。”
“据我所知,部分命途派系的行者,就拥有将自身‘幽灵化’的能力。”
“具体派系有哪些?”克拉丽丝问道。
“可以明确的是记忆,其次是神秘,别的我就不清楚了。”祁知慕思索道。
其中神秘派系是馀清涂告诉他的,阮梅只说过记忆。
“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个…祁先生,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你可千万不要害怕……”
“你说。”
“这里好象有幽灵…不久前,似乎有什么东西躲在暗中观察我。”
“竟有此事?”
祁知慕面露讶色,沉思片刻,眉心逐渐舒展开来。
“无需担忧,如果真的是那些命途行者,多半没有恶意,也不敢有恶意。”
联想到自己书写的、有关记忆的忠告,他觉得应该与忆者有关。
上述,是馀清涂亲口说的。
还说曾经有个记忆派系的焚化工得罪过她,最后被她做成了一管特殊药剂……
“那我就放心了。”克拉丽丝轻点下巴。
……
天渐渐亮起鱼肚白。
克拉丽丝对上母亲视线,从中看见熟悉的慈爱时,眼框迅速湿润。
祁知慕进行术后检查,缓缓舒一口气,露出由衷的微笑。
“杜兰德女士,恭喜你,从此刻开始,失忆症的困扰将永远离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