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蓁一听说能出门玩儿,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雀儿。
她蹦蹦跳跳地跟在娘亲和姑姑身后,小手拽著娘亲的衣角,生怕被落下。
於婉晴其实本不打算带著女儿。
护国寺香客繁杂,人来人往。
蓁蓁年纪小又好动。
她总担心一个看顾不周,孩子跑丟了或者不小心衝撞了哪位不好相与的贵人,平添麻烦。
蓁蓁见娘亲面露犹豫,似乎不想带自己。
她一张小嘴立马就扁了起来,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委委屈屈地摇著娘亲的手臂。
“娘亲,哥哥去学堂了,蓁蓁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呀。带蓁蓁一起去嘛,蓁蓁一定乖乖的!”
软糯的童音带著十足的撒娇意味。
秦玉嵐看著小孙女那眼巴巴、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弯下腰,慈爱地摸了摸蓁蓁梳著双丫髻的小脑袋,语气温和。
“好了好了,祖母的乖宝儿想去,那就一起去。”
“不过寺里人多,你可要紧紧牵著娘亲或者姑姑的手,绝对不能自己乱跑,记住了吗?”
“记住啦!祖母最好啦!蓁蓁最乖了!”
小傢伙忙不叠地点头保证,粉嘟嘟的小脸上立刻阴转晴,笑开了。
她伸出小手牢牢抓住了娘亲的手掌,生怕她反悔似的。
於婉晴看著女儿这瞬间变脸、雀跃无比的模样,心中也是柔情满溢,那点顾虑被衝散了不少。
她俯身將蓁蓁抱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呀,就是个磨人的小粘人精。好,那就一起去吧。”
站在一旁的沈棲云看著侄女可爱的模样,也笑道:
“有蓁蓁在,菩萨肯定更欢喜,保佑父亲官运亨通,哥哥和路大哥春闈高中。”
一家人说说笑笑,登上了杨叔备好的马车。
奶娘陈氏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秦玉嵐便没让她跟著。
只带了蓁蓁的贴身小丫鬟香桃隨行照料。
马车轆轆前行。
车厢里,蓁蓁兴奋地趴在车窗边,小脑袋探出去一点点。
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景,各式各样的铺子、行人、车马,都让她觉得开心不已。
——
今日並非初一十五的大日子,但护国寺作为京都名剎,香火极其鼎盛。
前来上香祈福的善男信女依旧络绎不绝,山门前人头攒动。
秦玉嵐牵著蓁蓁,沈棲云和於婉晴一左一右跟在身侧。
隨著人流,她们虔诚地一步步登上长长的石阶。
在知客僧的引导下,她们先至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敬香。
殿內檀香裊裊,梵音低回,气氛庄重。
秦玉嵐神情虔诚,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默默祷祝。
祈求家宅平安,夫君前程似锦,儿女顺遂。
沈棲云和於婉晴也依次上香叩拜,各自许下心愿。
蓁蓁年纪小,虽不懂大人们为何如此郑重。
却也像模像样地合拢一双小胖手,奶声奶气地念叨著:
“菩萨保佑爹爹和路叔叔考上状元,保佑祖父祖母、娘亲姑姑身体棒棒,保佑哥哥和蓁蓁乖乖的”
孩童天真无邪的话语,让一旁肃立的知客僧都忍不住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上完香,秦玉嵐又捐了些香油钱,为寺里点了一盏长明灯。
做完这一切,她心下稍安,便想著去听听寺里高僧讲经,静静心。
但她心中也记掛著女儿的姻缘,便將蓁蓁和香桃带在了自己身边,嘱咐道:
“婉晴,你陪云儿去月老殿拜一拜,最好再求支签问问。”
沈棲云不想去。
但却拗不过母亲的坚持和嫂嫂在一旁的劝说,最终还是无奈地应下。
姻缘啊
年少时若曾遇到了太过惊艷的人,眼中便再难容下他人。
既如此,又何必去求那虚无縹緲的签文,徒增烦恼?
她暗自嘆了口气。 月老殿內红烛高烧,氤氳著一种不同於大雄宝殿的氛围。
殿前信男善女颇多,排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排到她们。
沈棲云跪在蒲团上,心中並无祈愿,只是例行公事般拜了拜。
於婉晴却颇为认真,去拿了签筒,塞进沈棲云手里:
“云妹,既然来了,就诚心求一支吧,或许月老真有指点呢?”
沈棲云不好再推辞,象徵性地摇了几下籤筒。
一支竹籤“啪嗒”一声掉落在蒲团上。
她本是无心之举,对签文內容並未放在心上,正欲隨手捡起。
於婉晴却已抢先一步拾起竹籤,恭敬地送到了殿內解签僧人的案桌前:
“大师,烦请您帮家妹解一下这支姻缘签。”
那位鬚髮皆白的老僧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接过竹籤。
他的目光在签文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隨即抬眸,深深看了沈棲云一眼。
那双阅尽世情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异。
“大师,这签文是何意?可是上上籤?”於婉晴见大师沉默不语,有些急切。
老僧指尖捻著竹籤,嘴唇微动,正要开口解读——
殿外却猛地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伴隨著秦玉嵐带著哭腔、惊慌失措的呼喊:
“云儿!婉晴!不好了!蓁蓁蓁蓁不见了!”
这声呼喊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將殿內那点玄妙的氛围击得粉碎。
沈棲云和於婉晴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什么签文、什么姻缘,顷刻间被拋到九霄云外。
两人疾步冲向踉蹌奔入殿內的秦玉嵐。
“娘!您別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蓁蓁不是跟在您身边听经吗?”
於婉晴一把扶住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婆婆,自己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发颤。
秦玉嵐抓住儿媳的手臂,语无伦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就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
沈棲云注意到母亲因情绪激动,言语有些混乱。
只反覆念叨“一眨眼就不见了”。
她紧紧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双手,儘量用平稳清晰的语气引导:
“娘,您定定神,好好回想一下。”
“您最后清楚看到蓁蓁和香桃的时候,她们具体在听经堂的哪个位置?”
“身边可有什么举止异常的人?”
“或者,香桃之前有没有提过要带蓁蓁去哪里玩?”
秦玉嵐努力集中精神回忆:
“就在就在听经堂靠门边的那个蒲团旁边”
“我嘱咐过香桃,看好蓁蓁,別走远,就在门口透透气”
“我听著经就入了神再一抬头,人就不见了”
“旁边都是寻常香客,没什么异常”
“我问遍了旁边的人,都说没留意,更没人看见她们去哪儿了”
“我寻了一路过来,都没有寻到人。”
沈棲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试图保持冷静。
“娘,嫂嫂,我们先別自己嚇自己!”
“时间这么短,蓁蓁肯定还在寺里。”
“而且有香桃跟著,或许只是跑到哪里去玩,一时没回来。”
“我们分头去找,再请寺里的师傅们帮忙一起寻寻!”
她说著,立刻转向那位解签大师,恳切地请求:
“大师,家中侄女年幼,恐生意外,恳请大师慈悲,召集寺中僧眾帮忙寻找。”
“大恩大德,沈家没齿难忘。”
老僧见事態紧急,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小施主走失,乃寺中大事,施主莫急,贫僧这就去安排。”
他迅速召来一名小沙弥,低声嘱咐了几句。
小沙弥领命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