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乌木令牌(1 / 1)

一刻钟后

霍二领著沈棲云沿原路返回,从角门悄然离开。

两人一路沉默,直至將人送出府,霍二才停步。

沈棲云低声道谢,嗓音有些乾涩。

“沈娘子慢走。”

沈棲云同他点了点头,隨即转身融入熙攘人群。

她步履微沉,心神恍惚。

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酒楼的。

周遭喧囂如隔了一层厚琉璃,模糊而不真切。

於婉晴见她面色苍白、魂不守舍地回来,嚇了一跳。

连忙上前扶住她,轻声问道:

“棲云,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棲云勉强摇了摇头,机械地从嫂子手中接过锅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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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嫂嫂放心。”

甚至,她还朝於婉晴露出一个笑。

待於婉晴去了后院,沈棲云才站回灶台前。

锅铲比往日更沉,翻炒动作全凭肌肉记忆。

油烟升腾,菜餚在锅中滋滋作响。

她却感觉不到往日那份热络和生机。

只觉心头空落落的,累得几乎站立不稳。

一整日忙碌浑浑噩噩,直至夜幕低垂,酒楼打烊。

回到沈家那座略显陈旧却温馨的两进小院。

沈棲云先同嫂嫂去向爹娘和兄长问安。

一家人在厅中围坐,其乐融融地用晚饭。

席间聊起酒楼近况。

秦玉嵐见女儿神色疲惫却仍强撑笑容的模样,不由蹙眉忧心。

“云儿,后厨只你一人主理,是不是太辛苦了?”

“要不我们再请个厨子,也好替你分担些。”

沈棲云笑了笑,摇头道:

“母亲別担心,嫂子常来帮我,忙得过来的。”

“女儿只是在想,崇仁坊那几家离我们近的酒楼。”

“似乎因我们抢了他们生意有些不快,这几日都在恶意压价。”

“女儿是担心他们之后还会有別的动作。”

她这话一出,桌上几人都沉默下来。

沈家在京城毫无根基,最怕的就是惹上是非。

没有倚仗,步步艰难。

见自己一句话惹得全家担忧,沈棲云又连忙宽慰:

“爹、娘,你们別担心。”

“如今我们百味楼也不是没有倚仗的,他们不敢隨意欺负。”

眾人望向她。

沈棲云看向父亲,又看向兄长,语气坚定:

“爹爹现在可是国子监正六品太学博士。”

“兄长饱读诗书,才学出眾,明年春闈必定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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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兄长有了官身,我们家就有两位官身之人,看谁还敢轻易欺辱沈家!”

她说著,还故意挺直脊背。

一副“我父兄最了不起”的骄傲模样,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其实谁都明白。

在京城这等地方,六品小官实在算不得什么,进士更不稀罕。

但被女儿、妹妹这样全心信赖著。

沈万山和沈棲白还是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

沈棲白暗下决心,定要更加刻苦,不能辜负妹妹的期望。

正在学堂读了几日书的呈呈,听到大人们说考进士。

也有样学样挺起小胸脯,奶声奶气地说:

“呈呈以后也要考进士,不,要考状元!做大官!”

“这样就没有人能欺负娘亲、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了!”

沈棲云心头一暖,伸手捏了捏儿子软软的脸蛋,含笑点头:

“好,娘亲等著呈呈考中状元,做大官,给家人撑腰。”

三岁的蓁蓁正举著鸡腿啃得香。

见状也急著仰起小脸,口齿不清地说:

“蓁蓁、蓁蓁也要跟哥哥一起考状元!”

童言稚语再次將眾人逗笑,饭桌气氛重新暖融起来。

晚膳后,沈棲云牵著呈呈回了云落阁。

月光如水。

呈呈蹦蹦跳跳地围著娘亲转圈。

兴奋地和她分享著学堂里发生的趣事。

还同她说起自己新交的朋友。 沈棲云安静听著,目光比窗外的月光还温柔。

她將儿子轻轻抱在怀里。

母子二人偎在窗边的躺椅上看月亮。

沈棲云低声讲起嫦娥和玉兔的故事,声音轻软。

故事还没说完,小傢伙已趴在她怀里呼呼睡去。

沈棲云让秀儿將呈呈抱回房,自己却仍在窗边独坐良久。

同一片月色下。

承恩公府。

行云居,书房中。

封行止已將自己关了一整日。

他静立窗前,望著明月。

身后书案上,安静放著那沓陈旧札记与粗糙画轴。

月光映亮他冷峻的侧脸,却照不透他眼底深沉的墨色。

直至次日黄昏,他才推门而出。

神色看似平静,周身气息却比以往更加冷冽沉寂。

如同覆上一层不能融化的寒霜。

李凤君一直悬著心,见儿子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焦急。

夜里,她同丈夫封頊躺在榻上,愁眉不展。

“夫君,你看衡之这样子我真担心他。”

“云氏离开五年,他心里一直记掛著她。”

“如今人没了,他这般反应”

“或许,我们该早些给他相看新妇了。”

“有了新的开始,才能慢慢放下对云氏的亏欠。”

封頊揽过妻子,沉吟片刻:

“话虽如此,但衡之的性子你也清楚,强逼不得。”

“他才刚得知云氏死讯,此时提相看之事,未免太急。”

“再缓一缓,待他心境平復些再说。”

李凤君知丈夫说得在理,只得暂压忧虑。

心中却已开始暗暗盘算京中適龄贵女。

日子仿佛又回归了表面的平静。

百味楼在於婉晴细心打理和沈棲云厨艺支撑下。

虽不算日进斗金,却也足够让沈家日子宽裕不少。

沈棲云將全部精力投入研製新菜与照顾家人中。

她刻意不去想承恩公府,不去想那个转身离去时,如同坍塌了般的背影。

只是夜深人静时,那道身影总不经意闯入脑海。

带来一阵细密而持久的钝痛。

这日午后,酒楼客人渐稀。

沈棲云正在后院清点新送食材,忽见前堂伙计林福小跑进来。

“二东家,那位又来了,说是有事找您。”

沈棲云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笋乾险些落地。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平稳:“可说了是何事?”

林福摇头:“对方未说,只请您再上楼一见。”

沈棲云深吸一口气,解下围裙,理了理微乱的鬢髮,缓步走向二楼雅间。

这次来的人只有霍二。

他一身劲装,见到沈棲云,抱拳一礼,语气恭敬:

“沈娘子,世子爷今日离京,前往潞州公干。”

“他吩咐,若您在京中遇到难处,可凭此令牌至承恩公府寻大长公主或管家彭叔。”

说著,他递来一枚乌木令牌,上刻一个小小的“封”字。

沈棲云怔住,並未伸手去接。

封行止要离京?还留下这样的话?

是何用意?

“世子爷还说。”霍二继续道:

“先夫人既已安葬,前尘往事便了。”

“此令牌只为全先夫人与沈家昔日情分,沈娘子不必多虑。”

“用与不用,皆在您。”

所以,是因云雱之故,愿对沈家照拂一二?

沈棲云望著令牌,心中百感交集。

最终,她还是伸手接过。

不过是一块令牌,收下也无妨。

用与不用,確实在於她自己。

她微福一礼:“多谢世子爷好意,民妇谢过。”

霍二再次抱拳:“既如此,在下告辞。沈娘子保重。”

“霍侍卫慢走。”

送走霍二,沈棲云仍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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