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无事牌(1 / 1)

等惊觉马至眼前时。

为时已晚。

她眼眸睁大。

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去。

千钧一髮之际。

马背上的封行止亦惊觉自己的马要撞上人。

他左手发力,猛拉韁绳,控住马奔。

马儿吃痛,嘶鸣著高高扬起前蹄。

眼见马蹄落下时。

就要踏在沈棲云身上。

封行止飞身下马。

右臂揽住眼前妇人的腰,急速闪开。

沈棲云从惊嚇到失重。

下意识想抓点什么做支撑。

等双脚踏实落地。

她的手仍然死死抓著男人的衣襟。

还未留意救自己的人就是险些踏扁自己的人。

她下意识道谢。

“谢”谢

抬头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会是他?

她脸颊发白,小嘴微张。

匆匆放开他的衣襟。

人也猛地后退一大步。

因腿尚软,倒退时身体又欲往后栽倒。

封行止眼疾手快地將人重新扶住。

“这位夫人,是在下莽撞,惊扰了,著实抱歉。”

“这银子是赔偿,在下先行一步。”

封行止说著。

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进沈棲云手中。

再然后。

他已顾不得其他,重新翻身上马。

马蹄踏起的尘灰。

重新扑了沈棲云满头满脸。

她站在原地。

低头看向手中的十两银锭。

又抬头看向他疾驰离去的背影。

做了两年夫妻。

她倒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態。

心中下意识担忧——

发生了何事,让他如此著急?

很快,她又拍额。

无论发生了何事,似乎都已经与她无关。

她关心这么多作甚?

沈棲云正欲离开。

眼角余光却瞥见地上一块熟悉的牌子。

那是她离开承恩公府前。

亲为他雕刻的“无事牌”。

她捡起,將木牌侧翻。

果然看到“衡之”二字。

沈棲云如遭雷击。

没想到五年过去。

他竟还留著这块不值钱的木牌。

还带在身上。

看木牌边缘光滑,是常年把玩之故。

沈棲云下意识朝封行止离去的方向追了两步。

可对方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罢了,此物本就是她送给他的。

如此,算是物归原主了。

沈棲云將“无事牌”放入袖中。

趁天未全黑,疾步走向沈府。

回沈府后。

沈棲云先去了慈恩堂。

家人都在等著她用晚膳。

沈棲云將刚刚看的那家酒楼。

同爹娘兄嫂说了。

大家都觉得可行。

沈万山抚著自己的鬍鬚看向儿子。

“棲白,你明日抽半天时间,隨云儿再去看看。”

“若无什么问题,便把契书籤了。”

“再去官府备个案。”

沈棲白忙点头。

“好的,父亲。”

用完饭。

沈棲云牵呈呈的手回到云落阁。

秀儿已经等候多时。

沈棲云吩咐秀儿道:

“你先带呈呈去沐浴。”

“是,小姐。

沈棲云自己取了毛笔。

在宣纸上写写记记。

计算盘下那家酒楼所需的零散总银。

直至夜深人静。

收拾妥当躺在了床上。

沈棲云才小心翼翼地从枕下摸出那块“无事牌”。

轻轻摩挲。

行止

衡之

他的名和他的字,可真好听。

听一千遍,念一万遍,都不觉得腻。

沈棲云不由想起母亲林婉。

那是一个温柔婉约的女子。

將自己短暂的一生都扑在夫君身上。

將她那个渣爹爱入了骨子里。

而云雱短暂的一生,与母亲何其相似。

只是,云雱比母亲幸运。

她所遇到的,並非渣夫。

而是一个根本配不上的男人。 那男人千般好,万般好。

好到让她自惭形秽。

月色下。

有泪珠缓缓地从她眼角滑落。

沈棲云匆匆抹泪。

又將木牌小心藏好。

承恩公府。

松明堂。

管事彭叔来稟告老爷夫人。

“稟大长公主,稟国公爷。”

“世子爷今日未用晚膳,便骑马匆匆出城。”

“说是要去酉州。”

李凤君蹙眉。

“衡之去酉州作甚?”

“可说了归期?”

酉州路远。

寻常马车来回至少两个月。

衡之骑术精湛。

坐骑乃皇帝亲赐的汗血宝马。

即便如此,来回怕也需一个月。

彭叔摇头。

“世子爷並未说因何事,也未说归期。”

李凤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挥手让他退下。

见妻子这副头疼的模样。

承恩公封頊上前替她揉太阳穴,假装斥道:

“这孩子,回来非教训他不可!”

“不论作甚,不论多急。”

“总该先同父母知会一声。”

李凤君长嘆一声。

封頊疑惑:“夫人作何嘆息?”

李凤君道:“我猜,他如此匆匆赶去。”

“大概和云氏有关。”

封頊诧异:“夫人何出此言?”

李凤君瞪了他一眼。

责怪他不关心儿子。

“你难道不知?”

“这五年,他几次突然离京,又不说明原由。”

“哪次不是因为有了云氏的下落?”

封頊一想,好像真的是如此。

李凤君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只是想不明白。”

“说衡之有多喜欢云氏吧,好似也看不出来。”

“可云氏离开后,他又迟迟不肯娶新妇。”

“还一直寻了她五年。”

“你们男人不是自予最懂男人吗?”

“那你来说说,衡之到底在想什么?”

封頊一脸无辜地摇头。

“夫人都不知,为夫自然更不可能知道。”

见妻子又瞪了过来。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又忙继续为她按压太阳穴,宽慰道:

“衡之一向有分寸。”

“加之有暗卫跟著,你何需担心?”

“难不成,你是担心衡之將云氏找回?”

“放心,就算找回来。”

“他们也已经和离了。”

听丈夫此言。

李凤君忍不住伸手掐他腰上的软肉。

“死鬼,夫妻数十载。”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等恶毒的前婆婆?”

封頊连连摇头。

可李凤君不依不饶。

“你且说说。“

“云氏在时,我可曾苛待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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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頊思片刻,老实摇头:“不曾。”

“我可曾在外面说过她半句不是?”

封頊:“不曾。”

“那我可曾责骂、体罚过她?”

封頊:“不曾。”

李凤君叉腰。

完全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那不就得了!”

“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

“我就是那等心肠歹毒的前婆婆了?”

封頊连连喊冤。

他就说了一句而已。

她怎得就能回十句?

且他刚刚那话是这个意思吗?

李凤君不再理他,自顾自感慨:

“虽然吧,我觉得云氏与衡之多少有些不相配。”

“但之前她嫁给衡之后,就是衡之的妻子。”

“成了跟我一伙的。”

“既然是一伙的,那自然得统一战线啊。”

“你说说,各世家夫人小姐宴请时。”

“我哪次没將她带在身边?”

“防著一些不长眼的欺辱她?”

“平日里得了什么贵重东西。”

“我哪次不是第一个想到她?”

“像我这种世间少有的好婆婆,她拋弃就算了!”

“走前都未告个別,真真气煞我也!”

“等衡之將人找回京,我定要问个明白!”

封頊:“”

敢情夫人气了云氏五年。

並非气衡之因她不娶新妇。

而是气她当初不告而別?

女人的脑迴路,他表示自己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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