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墙面发黄开裂，头顶的灯泡也沾满了油污。
但或许是因为价格低廉，也或许是因为食物味道不错。
明明还没到饭点，不大的店铺里竟坐满了人。
食客们一边用手捏著桌上的食物送进嘴里，一边討论著电视机里刚刚播报的新闻。
“这么重要的地方，都能出现紕漏，那些傢伙干什么吃的”
“那些傢伙满脑子都是天酒地，肯定很久没去检查过了，我才不信是什么操作不当呢”
食客们很快就用餐结束，付钱离开了餐厅。
餐馆老板脑袋上点著个红点，微笑著送走顾客后。
隨手將桌上剩余的骨头，用抹布给包了起来。
来到门口后，直接就朝著外面的街道泼洒过去。
下一秒，四周突然衝上来一群破衣烂衫的傢伙。
像个野狗一样，跪在地上爭抢地上的这些个残羹剩饭。
这里头以男人和老人居多，还有几个看著只有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儿。
而店老板看到这一幕，脸上则露出一抹厌恶，却又略显得意的笑容。
“你们这帮臭烘烘的傢伙，就不能去別得店门口等著吗，像是一群苍蝇一样围在我这！”
“就是因为你们，我的店铺都快没人来了！下回再想吃剩菜剩饭，就得拿钱来买了，我可不是做慈善，开善堂的！”
老板叉著腰，骂骂咧咧的说完，回头就看见角落里还躺著一个傢伙。
那人看著年纪不算大，二十到三十岁的样子。
脑袋上盖著布，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裸露在外头的手和半张脸，已经发生了溃烂，头顶还盘悬著的十几只苍蝇。
老板厌恶的走上去，想要用脚踢他两下，但又怕把鞋子给弄脏了， 於是便拿扫帚捅了捅他。
“喂喂喂，要死死远点，別死在我门口！”
“我是做了什么孽，居然招来这么些个骯脏噁心的玩意儿，难怪这两天收入下降了这么多，给我滚远点！”
见这傢伙居然没反应，店老板抡起扫朝他身上打了两下。
似乎是感觉到疼了，男人这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这时，一个穿的脏兮兮的女孩儿赶紧把他拉到一旁，这才让他免了几次挨打。
“该死的小迪薇，你赶紧给我把他弄远远的，要是明天我还在这见到他，否则你以后都別想再来这捡骨头吃了！”
在店老板不断的辱骂声里，叫小迪薇的女孩儿不停的赔笑，赶紧把人拉到对面街道上去。
见店老板终於转身回到店里去，她这才稍微鬆了口气。
於是，有些好奇的打量著面前这个半张脸溃烂的男人。
“我叫小迪薇，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摇了摇头， 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你是哑巴？”迪薇有些诧异。
“en”男人点头，用喉咙发出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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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观察你一整天了，你从早上到现在一直躺在那睡觉，店里扔出来的剩菜剩饭你也不去抢，你难道不饿吗？还是说，你不好意思？”
男人做了个捂脸的动作，又摇了摇头。
小迪薇搓了搓脏兮兮的小鼻子，立马就笑了：“你不好意思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都在这条街上捡吃的好多年了？”
她打量著男人脸上和手上的狰狞的伤口，非但没有任何嫌弃，反而笑著说道：“要不这样吧，你跟著我，我来搞吃的，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饭，怎么样？”
男人歪著脑袋，露出了一个很是不解的表情，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迪薇光著的两只脚在地上互相搓著，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手背在后头。
“我觉得，你的样子看著比较惨，如果带著你出去乞討，那些有钱老爷大概率会赏点儿钱。你也知道，光靠剩菜剩饭很难填饱肚子，而且”
她朝著街对面的餐馆门口看了眼，那边蹲著起码六七个人。
就她这年龄，还有这瘦弱的小身板，根本抢不过那些大人。
“怎么样，你就说同不同意吧？如果同意，你就跟著我干，我来当你老板，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en”男人有些犹豫，但看著女孩儿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出一副可怜的小表情。
他只能苦笑著点点头，再次用喉咙发出嗯声音，表示同意。 小迪薇笑的非常开心，似乎对於这个刚招的员工非常满意。
接著她背过身子，神秘兮兮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脏兮兮的鸡骨头。
“喏，拿去，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这就当时预付给你的工资。”
男人看著她手上的鸡骨头，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小迪薇一把將鸡骨头塞进他手里：“拿著啊，別不好意思。对了，你有住的地方吗？”
男人指了指路边，表示这里就是他的住所。
小迪薇摇摇头：“这种地方怎么能睡人，颳风下雨怎么办？你跟我走，我给你安排员工宿舍。”
说著，她便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鸡骨头丟进嘴里。
蹦蹦跳跳的转过身，示意男人跟著她。
看了眼手里的鸡骨头，又看著女孩儿脏兮兮的背影。
男人有些犹豫，但小迪薇却停下脚步，衝著他使劲招手。
“你不会说话，怎么连耳朵都不好使？赶紧的啊，你还想不想每天吃饱饭了？”
见男人还是站在原地，她乾脆从前面跑回来，拽著他往前走。
很明显，她不愿意放弃这用一块鸡骨头就拐来。
而且，绝对不会跟她唱反调的员工。
傍晚的城市，被一抹红艷艷的火烧云笼罩。
因基础设施老化严重，隨处可见开裂倾斜的水泥电线桿。
头顶散落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密集。
街道上不断有摩托车和三轮车，像是赶著投胎一样穿流而过。
刺耳的喇叭声如同炸雷一般，在耳边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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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嘈杂的声音开始减弱。
周围乱糟糟的一切都开始慢慢褪去。
前方出现了大片大片，用塑料篷布和废旧模板拼接成的屋舍。
它们密密麻麻的聚拢在一起，远远看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而最令人诧异的是，这个“垃圾场”里居住的人数远远超过常人想像。
小迪薇嘴里的骨头还在嘎巴嘎巴的嚼著，始终没有被她咽下去。
她带著男人在闭塞狭窄，充满难闻气味的巷道里穿行。
期间，有孩童追逐打闹，有妇女在洗衣服，还有人就这么撅著个腚，蹲在狭小通道里排泄。
七拐八绕后，小迪薇终於停在了一片，用塑料布，纸箱子，外加一块彩钢瓦搭建的豪宅前面。
“噹噹噹噹，这就是我家啦，也就是你的员工宿舍了。”迪薇学著从动画片里听来的夸张音效，向男人展示著自己的家。
“小迪薇，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迪薇立马回应道。
“奶奶，我交了个朋友，他没地方住”
“是嘛，快请进，快请进”
男人被热情的请进屋子，这才发现角落里躺著个形同枯槁的老太太。
看到有人来了，她这才缓缓掀开盖在身上的塑料布，满脸善意的爬起来。
但男人瞳孔却收缩了一下，因为他从老太太裸露出的脚踝部位看到，一只只白点在蠕动著。
他瞬间明白了，难怪这个小姑娘看到自己的伤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倒愿意主动亲近，还分一口吃的给自己。
男人环顾了一下四周，原本是准备就在大街上度过这几天的。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来到了当地的贫民窟。
不过，这里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安全性，也更高。
男人摘下盖在头上的布，露出有些狰狞的半张脸，靠著墙角坐了下来后缓缓吐了口气。
接下来，就暂时在这避避风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