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夏山梅独自一个人去看了段丽。
这是从范县的分厂调走了以后她第一次回来,在她的心里始终还是忘不了这个改变她命运的善良女人。
如果不是当年有幸和段丽成了闺蜜,也就不会有她今天的地位,或许她还在富丽六合车间里挥汗如雨的辛勤劳作。
原本李秋晨想陪着她一起来的,被她拒绝了,她只是想单独的陪段丽说说话···
仔细擦拭着墓碑上的每一处角落,直到一尘不染之后,她才轻轻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缓缓的靠着墓碑坐了下来。
看着墓碑前摆放着的水果和点心,这是她老家的特产,刻意带给段丽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曾经和段丽有说有笑的点点滴滴···
“丽啊,我来看你了,走了一个多月,不是我不想你,是厂里太忙了,文河又没有多少经验,所有事情都得我来扛,你们家仙儿这么器重我,我得对得起他的信任···”
“以前背井离乡,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回到家门口上班,可是真回去了,反而有点怀念出门在外的日子了···”
夏山梅轻轻的倚靠在墓碑上,任凭眼泪肆意的流淌。
也许只有在段丽这里,她才可以无拘无束的诉说着自己心里的苦···
“以前咱们总羡慕不用出门打工的女人,认为天天在家里守着孩子才是最幸福的女人,可是丽呀,回到定陶的这一个月,我过的并不快乐···”
“我和大水虽然还是走到了一起,但是要想真正的结婚成为两口子,其实并不容易。他的父母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同在一个村子里,他们也知道我还要赡养公婆拉扯孩子,我能看的出来,他们其实挺抵触我的。”
说到这里,夏山梅欣慰的笑了笑,只是这勉强的笑容里夹杂了太多的辛酸和无奈···
“大水总劝我不要在意他父母的看法,说过日子的是我们俩。再说了我们也不跟他父母一起住,大水有房子,我也有房子,只是我这心里总觉得矮人一头···”
“在老家的这一个月里,就因为我和大水走到了一起,村子里从来就没少过对我的指指点点,污言秽语说的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有些时候我真的想放弃了,怕我的几个孩子以后在村子里也抬不起头来···”
起风了,微风夹杂着冬天的冰凉轻轻的吹拂着夏山梅的发梢儿,仿佛段丽真的听到了她的话,用这种方式来安抚她···
“你还在的时候经常说,人要知足常乐,所以每天你都乐呵呵的,可是我怎么做不到你这样呢?每天睁开眼就有一堆的工作在等着我,走在村里还要时刻面对唾沫星子的指指点点···”
“昨天跟大仙儿聊了很多,谈工作,谈生活,只是没有谈到你。我知道,他心里一直都有你,但他是男人,不能轻易让别人看到他想你的眼泪···”
“你们家仙儿鼓励我要勇于面对其它人异样甚至蔑视的眼光,真正的为自己活着。他可以做到洒脱,但是我不行,我从小在那里长大,我的父母也埋在那里,我不能让他们躺在棺材里还要替我挨骂···”
徐彦辉曾经送给夏山梅一句话,笑骂由人,洒脱的做人···
“在来看你的前一天晚上,我娘家的兄弟来找厂里找我,流言蜚语不出意外的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说实话,以前总想着回定陶工作心里能踏实很多,现在看来,唉···”
轻抚着段丽的墓碑,似乎墓碑也有了温度,就像段丽温润的性子一样,她总是想善待每一个人···
“以前穷的时候一年到头见不到他们几次,现在当了副厂长了,家里从来就没有断过来串门的亲戚,还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老祖宗留下来的话一点都不假···”
轻轻的撩了撩被封吹散的头发,夏山梅微微的笑了笑。
“青青快寒假了,可惜这次来没能见到她。听秋晨说,小女孩儿现在长高了不少,也变的更漂亮了,越来越像你,用仙儿的话说,长大了肯定跟你一样,不知道又要亮瞎多少牲口的狗眼···”
“不知道秋晨告诉你了没有,李富丽怀孕了,咱们家仙儿总算再也不用总担心自己不孕不育了···其实我也能看的出的出来,就算是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也会照样对青青好,甚至疼爱她要胜过自己的孩子。儿一定可以做到的···”
冬天的风总是裹挟着透骨凉的阴冷,即使有阳光,那也只是聊胜于无。
“下次再来看你还不一定要等到什么时候,丽啊,你埋在这里,我怎么感觉生活被抽空了一多半···”
午饭前,夏山梅去李冬的厂里转了一圈,再一次走过自己曾经倾注了满腔热血和激情的地方。
这个纺织厂虽然不是因她而建,却是她在这里付出的最多···
中午的饭局是李冬张罗的。
夏山梅不仅是他姐姐的好闺蜜,同时也是他曾经最信赖的队友和助手。
“老于,范县离定陶一共也就是一百公里左右,开车两个小时足够用了。山梅姐跟我亲姐姐一样,我先礼后兵,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哪天我接到了山梅姐在你那里受委屈的消息,不管是谁的错,都不要怪我下手黑。”
李冬虽然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不是在说客套话,而是非常平静的在阐述一个事实。
于大水身子一紧,赶紧讷讷的附和着,他相信李冬动手的时候绝对比上次要狠多了···
李秋晨嗔怪的白了弟弟一眼,埋怨他说话不看场合,但是夏山梅却心里一暖。
李冬说的这些话,她娘家的亲兄弟从来都没有说过···
吃过午饭没多久,夏山梅两口子就走了,定陶虽然刚结束了一场突击产量期,但是生产任务依旧很多,她一天不去厂里就记挂的不行···
“小冬,小婉眼看就要到预产期了,你的重心要多放在她身上。生孩子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落下什么把柄,她是会记一辈子的。”
午后的办公室里,阳光刚好照在沙发上,徐彦辉的懒癌又犯了,上眼皮眼看就要狠狠地揍下眼皮。
李冬顿时就裤裆一紧,心虚的瞥了眼旁边温文尔雅的姐姐。
前几天李秋晨刚去办公室收拾了他一顿,就因为他招了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
“那什么,姐夫,我你还不知道?虽说有点玩世不恭,但咱在感情上可绝对是男人的标杆,一颗红心两只手,永远都没有跑偏的时候。”
徐彦辉打了个哈欠,斜着眼睛看了看他。
这货扯犊子的样子确实很有自己当年的风范···
“广西的市场已经到了开发的攻坚阶段,等那边拿下来以后,生产任务肯定要翻一番的,所以,你们这几个分厂也要提前做好准备,该招人招人,该加设备的就加设备,千万不能掉链子。”
李冬拍着肥嘟嘟的胸脯一脸的视死如归。
“放心吧姐夫,别说是一个广西了,就算两广总督从棺材里爬出来了我也能保证他能用上咱们的布料做新裤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