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烬闭关了。
或者说,他失踪了。
他找了个荒山野岭,准备自生自灭。
曾得到过光芒照拂,曾被那样温暖地治癒过,他如何能走出来?
又如何能忘记?
他想快些死,这样就能在黄泉路上和姐姐结伴同行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道路尽头。
前方万丈深渊。
没了姐姐,他根本没有前路可言。
就在他將长剑刺入心口,闭上眼睛迎接死亡时,他脑子里浑浑噩噩响起了姐姐的声音。
他听到姐姐说——
“臭小子,我还没死呢,你確定要死在我前头?”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
“姐姐?”
“姐姐是你吗?”
他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他颤抖著將长剑从心口拔出,手足无措地给自己止血。
伤口很深。
他是奔著了结自己性命去的,就没准备给自己留活路。
可他听见姐姐的声音了,姐姐在骂他。
他最听姐姐的话了,她不让他死,那他就要好好活著。
凤烬艰难从地上爬起来,心口的血却怎么都止不住。
崩溃就这么猝不及防击垮了他。
“姐姐你以身祭阵的时候,是不是比这个还要痛?”
“真的好疼啊,这么疼,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泣不成声,嘴唇都咬出血。
凤烬其实已经快忘记那段时间的痛苦了。
他只隱约记得心口怎么都癒合不了的伤口,反覆崩裂开,又被他小心翼翼包扎。
一次,又一次。
但比起疼痛,更多的是喜悦。
姐姐还活著。
这个念头支撑著他重新活下来,让他的世界再次出现一丝丝的光亮。
痊癒之后,他开始疯了似的满世界寻找姐姐。
姐姐从来都不会骗他,姐姐肯定还活著。
然后,他就偷听到谢清弦和玄冥的爭吵。
他怒不可遏。
玄冥简直糊涂,竟然找了个和姐姐长得相似的人来做替身!
他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姐姐也决不允许所谓替身来玷污!
所以,他衝到了少女面前,说了很多贬低的话,打算將她逐出云华宗。
可对上少女眼眸的瞬间,他浑身僵硬!
姐姐?
是姐姐吗?
少女並不认识他,反而出口讥嘲。
他的心,瞬间又死了。
原来这就是玄冥口中的替身,的確长得很像,就连他都险些认错了。
越是这样,他越坚定想要剷除掉这个少女。
直到——亲眼看到她用出血咒。
他一瞬间,他承认自己在少女身上看到了姐姐的影子。
他一遍又一遍懺悔,觉得自己不应该把姐姐和这种替身混淆。
可心却狂跳起来。
然后,他就发现玄冥的心口不一,发现了谢清弦的暗中观察。
寂离更是不声不响地就要抢走她。
她就是姐姐吧?
可她为什么不愿意认他?
是因为他最开始做错了事,没认出她吗?
姐姐会不会不要他了?
凤烬越想越慌张,开始见缝插针去找晏临雪。
幸好,幸好姐姐没有放弃他。 他得知自己是唯一一个知道姐姐身份的人,高兴到近乎眩晕。
他终於得到了一次特殊,甚至得到了可以陪睡的机会。
姐姐身上好温暖,姐姐好轻好软,好香
姐姐的灵力刺入他识海的时候,好舒服。
如果可以,他希望姐姐的灵力能永远留在他识海內。
这是凤烬第一次对姐姐產生慾念。
他也终於明白了,几个人一直爭抢道侣到底是为什么。
原来是这样,原来会这么舒服。
凤烬开始恶补这些知识,还会搜罗人界各种流行的话本子和说书先生的稿件。
看得越多,他才越发现自己的错误。
原来从前他的很多行为都是不对的,甚至有可能会让姐姐厌烦。
他有错。
所以他要赎罪。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和姐姐培养多少感情,战爭就重新爆发了。
为了不重蹈覆辙、为了不让姐姐再次消失,他首当其衝。
然后才得知了震惊的消息——
姐姐在他们几个人身上下了禁制,她的血是他们的最后一道屏障。
只要他们还剩下一口气,就还能活。
唇触碰到姐姐手腕的时候,他浑身都在颤抖。
姐姐
他在心里呼唤著。
他喝了姐姐的血,从里到外都是姐姐的了。
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像是和姐姐关心更亲昵了。
更像是他们產生了更紧密的联繫。
升入仙界之后,他终於有时间能和姐姐好好相处了。
可两个人坐在一起,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自己多喜欢她吗?
会不会给姐姐带来困扰?
“喜欢”两个字在自己舌尖转了一圈,又被重新咽了回去。
他已经给姐姐带来很多麻烦了,不能再让姐姐烦心。
他说过自己会是最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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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临雪也没想到,凤烬竟然没有迫不及待表露心声。
她看著少年赤红的耳尖,却又支支吾吾掩饰的样子,觉得很是有趣。
既然他还没想好,那就等等他吧。
已经升入仙界,他们可以暂时放缓脚步。
凤烬给自己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可每次对上那双眼睛,所有的勇气就溃散了。
他忍不住想:像他这样畏手畏脚的人,也能得到姐姐的喜欢吗?
他是不是不配?
他在心里反覆对比过了。
比起其他四个人,他除了年龄小一些之外,优势全无。
他不像玄冥,是第一个被姐姐捡回来的人。
也不像温砚辞,从最开始就一直陪在她身边。
更不像是寂离,能又爭又抢样百出。
甚至也没有谢清弦那样完美漂亮的容貌。
他好像有些一无是处。
凤烬更沮丧了。
晏临雪看著快要哭了的少年,很轻的用手指蹭了蹭他的脸。
“这是怎么了?”
“你这几日好像很爱哭。”
说著说著话,就开始哽咽。
甚至看著她,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真是名副其实的小哭包。
凤烬听到这话,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眼尾红得厉害,抽抽搭搭的,有些瓮声瓮气。
“姐姐,我好没用。”
“我是不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人?”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人,他这样的人,也配得到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