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就这样消散在天地间。
人们爭相传颂她的贡献,將她高高捧起,將她尊为大英雄。
可
可是啊,
他寧愿不要这些荣光,不要这些加冕。
他只想要师姐。
最开始他不能接受,到了后来,就开始频繁去看封印。
自师姐不在了,他再也无法入眠。
躺在榻上,满脑子都是师姐和他相处的画面。
闭上眼睛,好像还能听到师姐在叫他。
勉勉强强睡著,也会猛地被嚇醒,反反覆覆梦见她以身祭阵的那日。
人界所有人都在向前,只有他被困在了噩梦中。
永世不得安寧。
他住处留了一件师姐的裙子,上面还残留著些许师姐的气息。
每次他实在思念到发疯、开始失控的时候,就会將衣裙小心翼翼拿出来,抱进怀里。
仿佛师姐还在他身边。
无法入眠的痛苦,和永远都忘不掉惨烈场面的折磨,叠加在一起。
让他生出阴暗。
他想,如果当时他心狠一些,拋却所有心疼师姐的想法,將她直接囚禁起来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都怪他心太软。
如果,他是说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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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师姐还能回来,如果师姐还活著,他一定要將她囚禁起来。
她食言了,拋下了他,这是他对她的惩罚。
他抱著这样偏执的念头,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冬日漫长寒冷,他倒在雪地里,有些自暴自弃的喃喃。
“师姐,你总说不能躺在雪地里玩,会著凉生病。你看,我一点都不听话,你怎么不来管管我呢?”
春日天气正好,他独自躲在昏暗的房间。
“这么好的春色,你却不在,我也不想看。”
夏日闷热烦躁,他一口一口將冰塞进嘴里,面无表情把冰块咬得咯吱作响。
“师姐,你总不让我贪凉,说容易伤身体。可你不在,我留著这副躯壳还有什么用呢?”
秋日秋高气爽,他在落叶繽纷的树下久久坐著。
“你从前用落叶给我做了一朵,很漂亮,我一直都留著,可我总是很贪心,想要更多。”
泪重重砸在地面。
师姐。
师姐
一声又一声泣血的呼唤,在心底永远无法消散。
他祈求上天將他的寿命拿去,换取师姐重生的机会。
更希望有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直接让他撒手人寰。
这样的日子,他熬了无数个四季。
直到——
云华宗新一届弟子招募。
宗门给所有参加过五百年前那场战爭的家族,都留下了特殊名额。
不论天资、不论修为,可以免试进入云华宗。
温砚辞一直在闭关,谢清弦帮忙管理宗门事务走不开。
寂离和凤烬经常看不见人。
去晏家接人的任务就落到他身上了。
晏家。
晏。
真是个好姓氏。
可惜没有师姐了。
他情绪並不算好,尤其是到了晏家之后,还发现了他们齷齪的手段之后,对现在晏家的印象就更差了。
一个天赋不错的少女被毁了经脉,连站都站不稳。
罪魁祸首还在耀武扬威,装模作样。
很噁心。
但和他有什么关係呢?
他失去了师姐,所有的事情对他而言,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本想糊弄了事,把人带走就行了。
可,那个可怜的少女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他连呼吸都忘了。 像。
甚至不只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师姐
是师姐吗?
他是不是可以把她囚禁起来,让她永远和自己在一起?
只是这样的情绪,在下一瞬就被浇灭了。
少女柔弱又胆小,逆来顺受,和师姐截然不同。
甚至就连被抢了名额,都没准备要抢回来。
少女声音温温柔柔,要目送他和宴画眠离开。
有一瞬间,他总觉得从少女脸上看到了师姐標誌性的偽装。
他心意一动,强行把她带上一起走了。
什么规矩,什么只能选一个。
在云华宗,他身为玄冥尊者,他说的话就是规矩!
少女依旧乖顺,不管受到什么样的待遇都没有异议。
他心烦意乱,可对著这样的脸,又不能真的骂人。
他只能怒气冲冲给少女下了定论,说她只是个替身,要安分点。
玄冥想——
如果真的是师姐,听到这样的话,肯定是要狠狠惩罚他的。
他无比期待看到少女的愤怒,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依旧乖顺地应声,还去了最人跡罕至的西峰。
玄冥的情绪已经很久没起伏得这么厉害了。
他满脑子都是师姐,头疼欲裂。
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
好像是发现谢清弦也格外关注这个所谓的替身时。
五个人当中,谢清弦最聪明理智,他绝不可能被一个控油皮囊的替身吸引。
所以唯一的可能——
这个人就是师姐。
他开始悄悄观察晏临雪。
果然被他发现了各种蛛丝马跡。
可师姐为什么不肯和他相认?
是因为他太不乖了吗?
还是她真的早就准备拋弃他了?
阴暗的念头再出现在脑海。
他早就秘密准备了一个洞府,里面有他亲手打造的镣銬。
为了不让锁链和镣銬伤害到师姐,他还去打猎,將柔软的兔毛和狐狸毛细细包裹在镣銬上。
他只是需要找个时间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他想惩罚师姐。
他真的很想她。
在无数次的猜测试探后,他终於还是和师姐相认了。
师姐,他的师姐
她回来了。
在那一瞬,他早就忘却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想在师姐怀里好好睡一觉。
师姐说,他是唯一一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
起初他的確很得意,觉得师姐的偏爱永远都在他身上。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好像其他人也都知道。
每个人都在揣著明白装糊涂,陪师姐玩这场只有她自己蒙在鼓里的游戏。
他只能豁出去了爭抢。
他的身体,他的爱,他的一切,都可以献给师姐。
他只要师姐。
可他还没得到许诺,战爭就重新爆发了。
真相远比他们想像中更残忍。
他心狠狠沉下来,全程都死死盯著师姐,生怕她重蹈覆辙。
可——
好像无论重来多少次,师姐永远都义无反顾。
他也好,其他人也罢,没有人能挽留住她。
她再一次,又一次,选择了人界,甘愿牺牲自己。
她再一次,要拋下他。